凌晨两点五十分,东京湾第三码头。
咸湿的海风裹挟着柴油与铁锈的气味,穿透了夜色。
白井裕靠在集装箱的阴影里,看着远处海面上摇晃的船灯。
装有狙击枪的乐器包被黑发男人随意地挂在肩上,像只是个普通的行李。
“好久不见,莱伊。”白井裕开口,声音在海风中有些模糊。
赤井秀一侧过脸看他。月光吝啬地照亮他半边轮廓,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依然锐利。
“没有很久。”他说。
白井裕的心脏轻轻一沉。
他维持着靠在集装箱上的姿势,连呼吸频率都没变,但大脑已经开始飞速运转——对方是否已经确定“小银”的身份?这只是出于多疑的试探还是……
“哦?”他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只是单纯的疑惑,“我们上次见面是……”
“上周二。”莱伊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我去你的安全屋喂猫。猫粮快吃完了,该补货了。”
白井裕:“……”
果然是他。
他有些无力地揉了揉眉心,花了两秒钟,把脑内所有关于身份暴露的应急预案强制删除。
“我以为很明显。”莱伊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海面,“我看到了你贴在桌上的便签,所以上周二我去了,猫还在,粮快没了。逻辑很连贯。”
“……好像胖了。”
话题转得猝不及防。白井裕愣了一瞬:“……什么?”
“你安全屋那只猫。”黑发的男人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看不出一点心虚。
于是白井裕又糟心的想起家里那只快要胖成球的小猪猫。
“所以你只看到了便签,没看内容?”
“看了。”莱伊说,“但我到的时候,它一直叫。根据叫声频率和音量判断,至少饿了十二小时以上。”
“……你就不能判断一下它是不是在演戏?”
“猫不会演戏。”对方回答得理所当然,“它只是需要食物。我补充了正常分量的三分之二,应该符合健康标准。”
白井裕几乎能想象那副场景:组织顶尖的狙击手,代号莱伊,蹲在他家地板上用那双扣动扳机的手,一丝不苟地量出“健康标准”的猫粮。
这画面荒谬得让他想笑。
就在这时,远处的海面上传来规律的灯光信号。三短一长。
莱伊抬起手,用手电筒回应了两长一短。
整个过程他甚至连站姿都没怎么变,空着的那只手依然插在风衣口袋里。
“任务目标确认。”他低声说。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枯燥得令人昏昏欲睡。一艘小型货船靠岸,几个工人模样的男人开始往下搬箱子。
白井裕和赤井秀一的任务只是确保交易顺利,以及没有不该出现的人出现。
没有警察,没有敌对组织,甚至没有海鸥突然捣乱。交易在沉默中完成,货船重新驶入黑暗的海面,工人们开着货车消失在码头出口。
“结束了。”
莱伊收起一直握在手里的手电,动作利落地起身背好乐器包。
白井裕也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临近秋末,凌晨的海风更冷了,他拉高了外套的拉链。
就在他以为今晚就这么平淡收场时,已经转身准备离开的莱伊突然停下了脚步。
男人背对着他,黑色的长发在海风中微微扬起。他没有回头,只是用那种一如既往的、听不出情绪的平静声音说:
“再见,Dalmore。”
白井裕愣了一下。
这不是他们之间常用的告别方式。通常只是“走了”或者干脆什么都不说。
再见这个词在组织里带着某种不祥的正式感。
“怎么突然这么正经?”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掩盖那一瞬间的异样感,“下次喂猫记得收敛一点,它已经吃的快要跳不起来了。”
赤井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侧头,月光最后一次掠过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然后他便迈开步子,身影迅速融进集装箱投下的浓重阴影里,消失不见。
白井裕站在原地,看着赤井消失的方向,皱了皱眉。
不对劲。
但没等他细想,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便突兀地响起。
【请前往码头东南侧300米处的废弃仓储区小巷,停留至天亮。】
“大半夜让人跑进小巷,我真的要报警了。”
【你又不是什么妙龄少女。】系统回怼。
白井裕抗争无能,认命地朝系统指示的方向走去。
*
仓储区在码头边缘,早已废弃。生锈的铁门半掩着,地上散落着碎裂的瓦砾和褪色的包装袋。
小巷很窄,两侧是高耸的水泥墙,头顶只有一线黯淡的夜空。
白井裕走进去,在巷子中段停下。这里堆着几个破损的木箱,勉强可以当做凳子。
他坐下来,点燃一支烟,橙红色的光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