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前天从琴酒大衣口袋里顺来的，他并不抽烟，但是尼古丁的味道能让他安心下来冷静思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凌晨四点的天空是最深沉的墨蓝，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他开始怀疑系统是不是又在遛他。

然后，他听见了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莱伊那种刻意控制的、几乎无声的步伐。这个脚步声更轻，更……熟悉。

带着一种他曾经在某个安全屋里听过无数次的、温和而谨慎的节奏。

白井裕掐灭了烟。

一个人影从巷子另一头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月光太暗，看不清脸。但那个人走路的姿势，肩线的弧度，还有在看见白井裕时瞬间绷紧又强迫自己放松的姿态——

“晚上好。”白井裕先开了口，声音在空荡的小巷里产生轻微的回音，“苏格兰，或者说，我该叫你现在的名字？”

人影停顿了几秒，然后缓缓走到月光能勉强照亮的位置。

一双蓝色的眼睛。

即使在这种光线下，那双眼睛的颜色依然清晰得惊人。

像冻结的湖水，像雨后的晴空。白井裕觉得这双眼远比巷子外的路灯，甚至天上的月亮还要亮。

“晚上好。”

对方不轻不重的回应了他的问好，然后直接切入核心，“你给我的U盘，已经解开了第三层加密。”

白井裕靠在背后的水泥墙上，姿态放松，但肌肉已经进入随时可以爆发战斗的状态。

“哦？里面有什么？”他问。

“足够让警视厅三分之一的高官下台的受贿记录，以及三个跨国洗.钱渠道的完整链路。”诸伏景光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双蓝眼睛紧紧盯着白井裕，“还有一份名单。”

他声音暗了暗，“一份被标记的，疑似组织所有安置在公安内部卧底的名单。”

小巷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海浪的声音。

“你为什么给我这个？”诸伏景光向前走了一步，月光终于照亮了他的脸。

他瘦了些，下颌线更加锋利，但眼神里那种固执的清澈依然没变，“这些信息足够在组织内部引起地震。如果被发现是你泄露的……”

“那就别被发现。”白井裕打断他，语气没什么起伏。

他心想我怎么知道里面是这些东西，他自己都没看过这份文件的内容。

“但你保下来自官方的卧底本就已经冒险，”诸伏景光的声音提高了些许，“你不打算……离开那里吗？”

白井裕笑了笑，却没什么温度。

“离开？去哪？警视厅的证人保护计划？”他莫名想起了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苏格兰，我手上的血不比你认识的那些组织杀手少。你认识的只是组织财务部的代号成员。”

“你明明知道我想说什么。”诸伏景光又向前一步，现在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你并不是什么都不在乎，救下身为卧底的我，以及这个u盘——这都是你给自己留下的退路，白井。”

“如果真的不在乎，那你为什么在这里？”诸伏景光反问，“你在等什么呢？”

等这该死的系统任务结束。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白井裕一直试图忽略的某个部分。

他确实在等。等一个连自己都不清楚的答案。

天边开始泛起极其微弱的灰白色。黎明前的最后一段黑暗正在消退。

诸伏景光看了一眼天色，知道时间不多了。他从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金属物件，扔给对方。

白井裕下意识接住。

那是一个一次性手机，市面上最常见的那种。

“里面只有一个号码。”诸伏景光说，“任何时候，打那个电话。会有人帮你——无论你想做什么，或者需要什么。”

白井裕看着手里冰冷的金属方块，没有立刻扔掉，也没有收起来。

诸伏景光后退了一步，拉起了身上连帽卫衣的兜帽。

深蓝色的布料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然亮得惊人的蓝眼睛。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时，白井裕突然开口，“你很适合蓝色。”

这句话没头没尾，甚至有些莫名其妙。

诸伏景光脚步一顿。他没有回头，但白井裕看见他兜帽下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

“谢谢。”很低的声音，几乎被风吹散。

然后他走向小巷的另一端，身影很快消失在渐亮的晨光与未散的夜色交界处。

白井裕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一次性手机，又抬头看了看诸伏景光消失的方向。

天快亮了。

他把手机塞进口袋，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两人背对背，消失在巷子的两头。像从未相遇过。

口袋里的手机沉甸甸的，像一颗尚未决定是否要引爆的炸弹。

系统面板在他眼前幽幽亮起。

【任务奖励：一个名字·赤井秀一】

他在巷子里冻了几个小时，就换来了一个陌生的名字。

要不是系统没有实体，真想带着它一起跳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