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被夹在两道探照灯之间,无所遁形。
“说起来,”萩原研二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放轻了些,“小白井之前在便利店里的那个手势……是在哪里学的?很标准哦。”
来了。
白井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汽水瓶身。
“以前……哥哥教的。”他选择再次把那个虚构的便宜哥哥拖出来当挡箭牌,“我之前一个人住,他说要学点防身的东西。”
“诶——原来如此。”萩原点点头,没有追问细节,反而笑着说,“话说起来,白井君的身手也很好呢,也是哥哥教的吗?”
“防身术。”白井裕简短地回答,希望话题到此为止。
但松田阵平放下了手机。
那双清明锐利的眼睛直直看向白井裕,他没说话,只是微微侧头,像在审视一个复杂的机械结构——观察、分析、寻找接缝。
白井裕心脏一跳。
餐馆里嘈杂的人声仿佛瞬间远去,白井裕在心里搜刮着之前编织的谎言,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还能编造什么。
萩原研二依然看着他,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紫色眼睛此刻清晰映出他略显苍白的脸,里面没有逼迫,只有一种近乎耐心的等待——而这比直接的质问更让他难以承受。
他的脚尖无意识地转向了过道方向,腿部肌肉微微绷紧。那是身体先于理智做出的、准备逃离的姿态。
就在这时,紧绷的氛围终于被打破,托盘被放到面前,热气腾腾的饭菜中断了这场对于他来说堪比审讯的对话。
白井裕埋头吃饭,试图用食物填满胃和大脑的空虚。真鲷盐烧外酥里嫩,确实美味。
萩原研二舀了一勺味增汤,忽然说:“裕酱,嘴角沾到酱汁了哦。”
“嗯?”白井裕下意识抬手去擦。
但萩原的动作更快——他侧过身,拇指指腹轻轻擦过白井裕的嘴角。
温热的触感一触即分,萩原研二笑着展示指尖:“看,在这里。”
那一小块皮肤像被烫到,热度顺着脸颊蔓延。
“谢、谢谢。”他有几分不自在,低头下继续吃饭。
坐在对面的松田阵平看了自家不安分的幼驯染一眼,示意对方收敛一点。萩原笑眯眯地收回手,仿佛刚才只是顺手帮忙。
接下来的用餐在一种诡异的平衡中进行。萩原聊着警局里的趣事,松田跟着吐槽几句,白井裕则大部分时间充当一个听客。
就在饭快吃完时,白井裕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组织内网的加密提醒——莱伊发来的新任务简报,要求明天凌晨三点在码头交接一批货。
一想起组织那些破事,白井裕胃里的食物开始翻搅。
“怎么了?”松田阵平立刻察觉。
萩原也放下筷子,关切地看过来:“是有急事吗?白井君?”
“没事,垃圾广告而已。”
很明显的借口,但萩原和松田交换了一个眼神后,没有追问。
走出餐馆,夜幕已经降临,街灯次第亮起。
“我们送你回去?”萩原问。
“不用。”白井裕拒绝得很快,“很近,走回去就行。”
他说着,转身准备向两人告别。
松田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说,“喂。”
白井裕脚步一顿。
“刚才那些话,”松田的声音在夜晚的空气里显得有些硬邦邦的,他偏过头,视线落在远处闪烁的霓虹灯牌上,“没有别的意思。”
“诶?”
萩原很自然的接过话,声音温和的仿佛要融入夜色:“小阵平的意思是,我们只是……看到在意的人身上有些让人担心的地方,就总想弄明白。”
他在“在意的人”几个字上放慢了语速,却又轻巧地带过去,仿佛这只是个再自然不过的形容词。
松田阵平“啧”了一声,像是默认了这个说法。
他目光短暂的落在了白井裕脸上,“你那套‘防身术’到底怎么回事,我们不会多问。但至少——”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
“至少别让自己受伤。”这句话他说得很快,几乎有些含糊,说完便又移开了视线,“处理起来很麻烦。”
萩原研二在他身后忍不住轻笑,摇了摇头:“小阵平,这种时候应该好好说‘我们很担心你’才对吧?”
“啰嗦。”松田反驳得毫无底气。
白井裕站在路灯下,看着眼前两个人。萩原研二笑容灿烂,眼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松田阵平抱着胳膊,表情不耐烦,但微微前倾的身体暴露了在意。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无法轻易脱身了。
夜风吹过街角,带着深秋的凉意。
萩原敛起笑容,正色看向白井裕,紫色的眼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清澈,“也许有些话现在不能说,有些事现在没法解释……都没关系。”
他微微向前倾身,声音轻得如同耳语,“但是答应研二酱,好吗?如果哪天觉得撑不下去了,或者遇到真正危险的事情——”
“——就打电话。”松田打断了他,神情难得地褪去了所有尖锐,只剩下一种近乎直白的认真,“任何时候。我和这家伙的手机都不会关机。”
这句话太重了。重到白井裕几乎承受不住。他仓促地点头,告别后转身快步离开,几乎像是逃跑。
直到走出两个街区,他才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缓缓呼出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两条新信息安静地躺在通知栏。
「萩原研二:安全到家了吗」
对方还发了一个很有少女心的可爱表情。
紧接着,另一条跳出来。
「松田阵平:到了说一声。」
他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
口袋里,波子汽水已经只剩空瓶。系统面板显示任务完成,但他没有一点轻松感。
「到了。谢谢。」
点击发送的瞬间,他闭上眼睛,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