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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chapter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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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锋站在大厅中央,看着他的下属们顶着黑眼圈,一脸疲惫地工作,却又始终兢兢业业,不敢漏过任何一点有用的线索。他心里的怒火一下子被熄灭了,一贯脱口而出的责骂也瞬间消失了。

林芳和张平一看到视频就立马赶来,他们知道徐丽就在警局,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周美欣的下落。于是,他们趁负责接待的警员不注意,溜到办公区。

这才造成刚才和徐丽对峙的局面。

“老大,查到了。”张欣悦递给柳锋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一岁的小男孩,他穿着不符合自身尺寸的衣服,衣袖被挽了好多圈,可他仍然趴在草丛上开朗地大笑。

看起来,给他拍照的人,是他从心底里最爱最信任的人。

张欣悦说:“这是徐丽的孩子,那个时候她刚刚满18岁,当了一名房产中介,遇到了一位彬彬有礼的男人,两个人迅速恋爱,但没有想到那个男人背地里是一个赌鬼,毫无责任心,两个人一直没有结婚,徐丽一边打工一边养孩子,还一边替那个男人还债。”

张欣悦叹了一口气,忍不住插一句:“她总以为那个男人会慢慢改邪归正,不再赌博,可人的本性就是难改变啊,她为什么这么舍不得离开。”

柳锋提醒她:“她从小就被领养,十三岁的时候又失去了养父母,从小到大,她又有过多少爱?缺爱的人,只要有一个人对她稍微好一点,她就以为那是爱,她去涌泉相报,可对面那个人的人品谁又能保证?”

张欣悦点头,又叹了一口气,继续说:“徐丽把孩子养到一岁多的时候,因为男人死性不改,觉得有人给他兜底了,他更加肆无忌惮。当时他不小心欠下巨债,债主找上门,看见他们有孩子,就拿孩子做要挟,结果在争执过程中,孩子被摔死了,债主怕坐牢,拿孩子的命免了债,徐丽后来也离开了那个男人。”

“那个人男人呢?”

“已经去找了。”

柳锋拿着照片再次进了审讯室,和李江交换眼神,李江坐到旁边的位子,柳锋正对徐丽。

“我妈生我的时候大出血,很有可能休克死掉,导致一尸两命,可我妈撑下来了。后来我问她,为什么她还可以坚持。她说她死了没关系,可她不希望我还未出世就要离开这个世界,这个世界虽然复杂但仍有美好的地方,总是值得去看一看,体验一番。”柳锋娓娓道来。

徐丽知道柳锋查到了什么,也知道他想做什么,无非讲点煽情话,勾引一下他们认为她可能存在的良知,她偏偏不如他们的意,只字未说,百无聊赖地低头拨弄她的手指。

柳锋只当是一场单方面的聊天,轻松地说:“当时你应该也是这样想的吧,所以才同意医生把你的子宫切除了。许多年后,你再回忆为人母的生活,看着孩子一点点在你面前长大,你一定从来没有后悔过当初的选择吧。”

徐丽本已做好防御的准备,可一个人一旦被刺中内心认为最在意的事情,也会少不了情绪波动。

她不承认柳锋的观点,反驳道:“我摘掉我的子宫只是为了活下去,不是为了那个畜牲的孩子!”

柳锋迎合她,点头,说:“是,那个畜牲从来没有帮你养过孩子,反而吸你的血,拿你每天赚的血汗钱去挥霍,你真是恨透他了!”

徐丽冷哼一声,说:“当然。”

柳锋说:“但是你最恨的是他当时从来没有想过救孩子,甚至还说出‘把孩子给他们算了’这种恶心话。”

徐丽想起了那一天,那一天的记忆如同锁在抽屉深处的的旧相册,平时特意地忽视,久而久之就忘了,可一旦摸到了那把钥匙,一打开就能看见每张照片里的细节。

当时孩子被债主抱到门外,一边嚎啕大哭一边叫着才刚学会的“妈妈”。

她怒骂那个男人——你他妈到底欠了多少债?你整天在外面鬼混,知不知道家里有我们的孩子?我们没结婚,我给你一个住的地方,我他妈已经够好了,为什么你整天都要招惹些不三不四的人过来?

她甚至从厨房里拿出菜刀,扬言要把眼前这个男人大卸八块,剁碎了喂狗吃。

男人跪下,哀求她原谅,又说——当务之急是解决问题,要不把孩子给他们算了,我们去凑钱。

她的怒气不断加深,那个男人平时甜言蜜语的,每到这种重要的时刻,他的心里就只有自己,没有她,也没有孩子,只想让她来独挡一面,可偏偏所有的问题都是他制造出来的。

孩子的哭声像念经一样,扰得她心烦意乱,所有人都在逼她,可她束手无策。

男人跪在地上,望着她流泪。

孩子在外面哭。

她再也忍受不了这样的生活。那一刻,她发誓等风波停息后,一定要带着孩子远离这个地方,远离这个曾经让她肝肠寸断的男人。她要义无反顾地变狠,再也不沾染爱情的苦。

她脆弱地扔下菜刀,转身跑到门外,二话不说就跪下磕头,求他们放过孩子。

可那个男人的信用早已在他们那里被透支了,他们根本不可能同意。

他们站在过道,把孩子伸出去,底下就是百米深空。威胁说还钱,不还就把徐丽的孩子扔下去。

那个男人躲在厨房里,不敢出来。

徐丽那一刻更是恨极了他。

债主看她磕出一头的血,血都流到眼睛里了,于是主动给出一个解决办法,说给她半年期限还完欠的一百万,利息却高得骇人,还指定由徐丽和那个男人一起还,因为他们知道徐丽能赚钱,那个男人就是个吃软饭的。

徐丽不想答应,因为她无法担保能不能准时还,更重要的是,她不想再替这个畜牲还一分钱,不同意债主将她和那个畜牲捆绑在一起。

孩子一低头,看到炫目的高空就感到十分害怕,哭得更加厉害,拼命挠债主的手,想让债主放过他。

徐丽纠结不已,一边是她的孩子,一边是每天提心吊胆、负债累累的生活,她该怎么办?

可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啊!

孩子掉下去了!

过去就是这样猛烈地攻击着她,她忘不了孩子最后倒在地上,血肉模糊,一番惨状。

徐丽怒目圆瞪地说:“我当初就不应该生这个孩子,不应该把畜牲的孩子生下来。”

柳锋拢起双臂,淡淡地说:“所以你觉得孩子也有错,就因为他是那个畜牲的孩子?但你当时为了生孩子,甚至不惜把自己的子宫切掉。”

问题又重新绕回来,徐丽这下不知道柳锋到底想做些什么。

她重复刚才的回答:“我都说了,我是为了活下去,如果不把我的子宫切掉,我和孩子都得死。”

柳锋说:“你生他的前十个月里,你就没想过打掉?”

徐丽当时确实没有想过打掉肚子里的孩子,一切的口是心非在这一刻赤裸裸地显现。

孩子死后的很多年后,她自认为自己一点不爱这个孩子,因为她早已模糊了孩子的样貌,忘却了他喊妈妈的声音,一直站在人间的炼狱场风生水起。

但柳锋不断地告诉她,她爱着这个孩子,只不过,她更爱自己一些。

她不爱的只是那个男人,恨的也是那个男人。

徐丽低头,一言不发。

柳锋拿起照片,放到她眼前。

这张照片是她在孩子一岁生日时拍的,孩子刚吃完蛋糕,扑在草丛里蹒跚学步,嘴里还嘤嘤学语喊“妈妈”。

那一抹灿烂的笑,如阳光、如蜜糖,时时刻刻侵袭徐丽的大脑,让她回想起那一年多温暖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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