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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chapter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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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锋忘记是何时醒来,只记得他躺在病房上,脑袋昏沉,全身上下一动就疼得要命。而老谢眉眼舒展,对着他喜笑颜开。

“你妈前脚刚走,你就醒了,你对得起你妈吗?”老谢一如既往地朝他开玩笑。

柳锋一言不发,老谢像是他肚子里的一条蛔虫,看出他的心思:“行了,别摆出你这副臭脸了,昨晚你们要抓的那个人抓到了,别担心!”

“抓到了?”他十分诧异。

“抓到了。”

“不对,老谢,你这骗人的技术还得加强下,我记得我倒地的时候他已经逃走了!”

老谢心虚地拿起桌子上的橘子剥了起来,不吭声。

“把我手机拿来。”他打算直接问李江。

老谢不耐烦地说:“都受伤了,还理你这破工作呢?能不能好好休息半天,就半天???行不行,我的祖宗啊!”

“老谢,这事不能这么说,我是负责这次案子的人,所有情况我都有义务了解。”

老谢拗不过他,把昨晚的情况娓娓道来:“你们昨晚要抓的人本来要逃走了,但是他出了巷子之后被一辆车撞到了,出了车祸,现在正昏迷不醒呢!小子,听明白了吗?人家和你一样躺在病床上呢,你再急有什么用?能让他醒来吗?能让他立刻指认凶手是谁吗?做事千万不要心浮气躁、急于求成,否则只会事倍功半。”

老谢说了一车轱辘话,柳锋在低落的情绪中猛然回升,他埋头被气笑了,无奈道:“你说姨妈是怎么忍得了你这说话速度的?”

老谢急忙解释:“我怎么了?我好心劝你呢?好心没好报是吧?”

“好好好,非常好,您消消气。”柳锋宽慰道。

老谢也被气笑了,疑惑地说:“你这家伙,净操心别人的事,怎么不在意自己的事呢?那姑娘,你和她怎么回事?我听说,你昨天可是一天都没有去看她,工作有这么忙?再忙也得在人家需要你的时候看几眼啊?前天不还当着我的面说喜欢她,非她不可了吗?”

柳锋默不作答,只是一味从老谢手里抢了几瓣剥好的橘子。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老谢的问题,心里翻江倒海似地组织措辞,生怕抹黑了游奕,也怕自己丢了面子。

“我非她不可,人家不一定非我不可,感情的事不能强求。”他缓慢地说出这句话。

老谢撇了撇嘴,冷哼一声,叫嚣着:“我看啊,你和你爸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满身傲骨,唯我独尊。为爱情低头怎么了?追人不就是低着头,一股劲儿地追嘛?”

低头怎么了?

他被这句话猛然戳中心窝子,血压飙升,脑袋那处受伤的地方被无数根神经拉扯着,似是盘根错节的藤蔓根部,理不断,还更乱。

他迅速抬手捂住伤口,咬紧牙关忍着这份痛,额头和脖子处青筋暴起,还不忘挤出几个字:“她说我和她不可能在一起。”

老谢像是早已预料,老成地笑了,那副百变百怪的嘴角早已不知道咧到哪里了,“人啊,一碰到感情就会糊涂,都是激素作的怪。”

他继续问:“她说了为什么吗?”

“没有。”

“那你怎么不问为什么?你平时霸道的风格哪去了?”

柳锋不说话,心中赞同老谢说的话。的确,他愈发认为,他碰上她,就变得不像自己。不,不是不像自己,而是心中另外的一部分被放大了,比如胆怯、强烈的自尊……占有着其他的部分,占据为王,指使他的行为。

老谢掏心窝子地劝他:“我追你姨妈的时候,她也说过我和她没希望,我一直死缠烂打,秉持着一种不见棺材不落泪慢慢感化她那颗极其防御的心的原则,最终不还是把她追到了手!她就是喜欢我,只是害怕受伤,需要我一点一点地给予她安全感。”

他说完,又想到了什么,轻飘飘地补一句:“其实我们男人必须要承认,女人在生理结构上就是弱势群体,这不是歧视,也不是偏见,而是希望能意识且正视这个问题,让女性拥有更多平等的权利。她们内心并不弱小,反而非常强大,拥有极其顽强的生命力,我们男性应该懂得爱护和尊重。”

柳锋每逢看到吊儿郎当的老谢正经,就觉得诡异,全身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

他回:“最近局里忙着破案呢,工作还是最重要的。”

他拿出工作这个挡箭牌,啪啪地打老谢的脸。

老谢恨铁不成钢,咬牙切齿地对着他劝:“你都是三十几的男人了,还想着逃避呢,能不能像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一样?人家二十多岁的男大学生都懂得追人起码得追上一个礼拜,送花请吃饭每天嘘寒问暖,你呢?你做了什么?我要是你,我现在就跑到她的病床前,拉起她的手,泪眼婆娑地问她我们哪里不合适,每天微信早晚安,老子绝不憋着!”

老谢越说语气越激烈,甚至恨不得把柳锋拖到游奕面前,让这个闷葫芦打开心扉。

有的人是强烈的爱,有的人是隐忍的爱,但他们都没有错。爱若是没有天时地利人和这三个必要条件,那便是劫。

柳锋冷不丁地来一句:“所以你和姨妈什么时候复婚?”

老谢炸毛了,狠狠地剜看了他一眼,又情不自禁地笑了,说:“你小子,你小子,行行……皇帝不急,太监急也没用。”

他站起身,老气横秋地叹了一口气,切换到严肃的模式,说:“看你醒了,我也放心了,我就不久留了,店里还等着我呢!”

柳锋提醒他:“路上注意安全。”

老谢本来走了几步路,心里不知在盘算什么,又走了回来,手指不停地点了点,像是有事要嘱咐柳锋:“对对对,还忘了一个事。”

柳锋疑惑地看向他。

“那姑娘也在这个医院的住院部,就在你这层楼里。”老谢像是期待着什么,露出深不可测的笑,又说:“我说完了,其余的你自己悟吧。”

“知道了。”他深沉地说。

那天,柳锋到底有没有去见游奕呢?

见了,可好像又没有见。

因为他是站在门外,透过玻璃看的她。

那时候,游奕正在聚精会神地看书,左手拿着书,右手完完全全被白纱布包裹起来。她披散着一袭黑卷发,穿着病号服,面容十分憔悴。

她安静得像一潭幽深的湖水,无论周围多喧闹,都波澜不惊,只在自己的节奏里沉静着,完全没有注意到门外有一个人心心念念地看她。

翻过一页又一页的书,她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儿,但目光依然没从书上转移过。

这时已经是午休期间,柳锋准备出院了,局里太多事等着汇报总结,恭马的情况也需要进一步推进,他临走时打算看她一眼,现在看她安然无恙,岁月静好的模样,心里也放心了。

他转身离开。

砰!清脆明朗的一声!

他的脚步猛地停住。

他的听觉被无限放大。

他回头,看见病床上的她艰难地翻身,右手不能动弹,左手、整个上半身都往床边俯下,好像是在捡什么东西。

他的左手像是被冻住了,握着门把手却一动不动,即使心急如麻,那几丝迟疑和胆怯都横亘于前,彻底挡住。

水杯被碰倒掉地,一滩四处蔓延的水渍和碎得形状不一的玻璃片毫无章法地显现在游奕的面前。

她向来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自己能处理解决的事情,她是绝对不会依靠别人。

她想去捡。

那只骨节分明,纤细修长的左手一点点靠近那些碎片。

可重心逐渐偏移,还没摸到锃亮的碎片,她就要面临整个人翻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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