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总是日复一日,光明区警局内的景象却每天不一样。
一大早,电话接二连三突突响起,“喂,您好,这里是光明区刑侦支队……不好意思,恕我们目前无可奉告。”
“喂,是,是,您放心,我们会尽快侦破的,给鼎晟……哦,不,给贵公司一个交代。”
……
张欣悦叹了一口气,重重地躺在椅背上,憔悴地盯着天花板喊:“我宣布,我从一名光荣的警察变成不能有脾气不能有个性的话务员。”
李江还在接电话,掐着嗓子友好地告慰某个报社的记者:“不好意思,案子目前还在侦破阶段,我们不能将过多的信息告知贵社。如果泄露出去,凶手可能会趁机桃之夭夭或者因此受到刺激再次犯案,我们也是为了市民的安全着想。”
只见电话那头来了一堆无理的借口,强硬要求李江他们将案件细节透露出来。
李江憔悴地撑住自己的下巴,默然片刻,继续掐着嗓子回:“我们会尽快将凶手绳之于法的,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坐下来好好聊聊这个案件,至于现在,东港的明星这么多,天天张三李四出轨逃税的,我相信这种新闻同样也具有吸引力。”
哐,李江一鼓作气把电话挂了,立刻表现生无可恋的模样,开始念叨:“我能不能把电话线给拔了?一到这种时候,记者就和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
“我附议,不过记者他们也都是打工人,为了养家糊口着实不易,都得听boss差遣,要求往东就不能往西。”张欣悦扬起脸,拖着长长的嗓音,懒散地说。
李江冷哼一声,四处张望,拖动转椅,凑近张欣悦悄声问:“所以我们那尊敬的boss去哪了?我刚刚见他办公室没人,不会背着我们偷偷泡妞去了吧?”
“说什么呢,咱老大是这样的人嘛?几百年都不见他带女同志来过警局。”张欣悦用迅雷之势快速踢了一下他的椅子,想让他老老实实飘回原地,震慑一下他那可怕的想法。
没想到李江也不是吃素的,干了快六年刑警,眼力见十足,立刻从位子上弹起来,用脚一撑,用后力自己撤回原地,免受张欣悦暴力的摧残。
李江嘴角咧开幸灾乐祸的笑,嘲弄张欣悦:“小样,你还想对我动腿,先回炉重造几百年吧。”
“我刚刚看到老大去关局那里了,等他回来我让他收拾你。”张欣悦瞥他一眼,懒得理他,忙着查宾仕公园附近的监控。
“让老大收拾我?想当年那次追凶手,老大拼了老命都没追到,我就追到了。”李江自吹自擂地翻起他的辉煌史。
张欣悦嗤笑一声,陈述事实:“多久之前的事了,老黄历了,也就你记得,吹了N年了。况且,当时老大腿部受伤了,行动不便,是他用自己的毅力一直追着凶手,把凶手的体力耗得差不多了,你啊,不过是捡漏。”
李江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拿起桌上的黑笔潇洒地转了起来,说:“咱好歹抓到了凶手,没功劳也有苦劳,当时凶手要给我背后使刀子,我要不是躲得快,早就成烈士了,回来也没见关局给我颁个奖啥的。”
说到最后那句时,他还有点像小孩子一样委屈巴巴求奖励。
“你想颁什么奖?”一道低沉浑厚的男性嗓音突然在他背后出现。
李江下意识转身,边转边理直气壮地说:“当然是最佳,,。”没想到,他看到是柳锋就不敢说了,硬生生地把后面几个字憋了回去。
还自动转折了一下,收起自己的嬉皮笑脸,严肃地喊了一声:“老大。”
张欣悦从眼花缭乱的监控中抽离出来,见此场面情不自禁地偷笑一番,随后平复心情,淡定地也喊了一声:“老大。”
柳锋的脸色有些难看,眉头紧锁,没有太多的笑意。
不过不是因为李江不识好歹的自我吹捧,而是关局刚刚和他着重强调了这次案件要尽快侦破,死者身份特殊社会影响力大,网络上议论纷纷,要以最高的效率给公众一个交代,恢复社会安定。
“公园那里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人员?”他拢起双臂,盯着监控,问张欣悦。
“没有,宾仕公园附近有太多路径了,凶手可以选择任何一条路去公园里抛尸,而我们采取到的这条唯一的监控没有发现可疑人员,都是平常准点上班下班的工人。”
张欣悦好不容易发现了附近有一家小卖部安装了监控,正好可以看到宾仕公园的一条进出口,没想到查了许久都未有收获。
柳锋低头思量,捻了捻自己的下巴,开始分析起来:“姚坤在6月1号十分二十分去了Tavern酒吧,见了谁?做了什么?可能是他在酒吧里见到了什么人听到了什么事导致他随后急忙回家去书房,期间他给一个人发信息说晚上八点老地方见面,那么是不是和酒吧里是同一个人?随后被杀害?那条信息里说的老地方很有可能是第一案发现场。”
“不对啊,老大,刘法医不是说死者的死亡时间大致是在6月2号上午十点到十一点,时间对不上啊?”李江疑惑地问道。
张欣悦也问:“而且凶手还特地把尸体分为两部分,将一部分抛在荒无人烟的宾仕公园,至于另外一部分呢,凶手还要冒着极大概率被发现的风险把它放在姚坤的办公室。”
柳锋没有说话,低头在原地来回徘徊。
姚坤6月1号晚上八点见了那个人,随后去了哪里?为什么后面没有姚坤的踪迹了,是不是那个人把他藏起来了?杀他的动机是什么?按照其他人的口供,姚坤身为一个公司的老总,性格两面,树敌不在少数,谁恨他恨到想对他动手?从发消息的语气来看,那个人和他的关系匪浅。
抛尸的方式还具有特别的手法,柳锋脚步顿住,说:“现在,媒体借用昨天在办公室发现的头尸这一热点发酵舆论,市民几乎都知道鼎晟地产的老总死了。或许,这就是凶手希望看到的。”
李江带有不解的语气呢喃道:“所以宾仕花园这个抛尸地点具有随机性,而姚坤的办公室是凶手最终想抛的地方,头尸易处理易携带,方便放置,把头放在那里就是为了变相侮辱姚坤和昭告所有人姚坤死了。”
柳锋义正言辞地说:“对,目前来看抛尸者和凶手可能是同一人,先从鼎晟地产公司的监控查起。”
几人二话不说,立马动身去了鼎晟地产的保安室。
*
鼎晟地产公司对于保安不采用劳务派遣模式,而是面向社会统一招聘录用,与其签立劳动合同。并且设立了专门的安保部门,负责管理监控的人员一共有三人。
姚坤的秘书领着柳锋他们来到地下第一层,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停放在车位上的车辆,有些车位空着了,有些车位上摆放了各种电动车,但整体来看,需要行走的地方都没有被妨碍到,一切显得十分有序。
再往里走,灯光渐暗,阴冷感油然而生,冷兮兮的,说句话还会有回声,颇有一副走鬼门关的感觉。
李江跟在后头东张西望,缩了缩鼻子,问秘书:“秘书小姐,你们这保安室还这么隐蔽啊?放地下停车场这里,还怪瘆人的。”
秘书在公司干了三四年,对这里的环境早就见怪不怪,自动免疫了。她耐心解释道:“本来刚开始保安室是设在一楼的,但是姚总觉得看管监控只是保障大家有一个安全的环境,意外嘛,几乎很少发生,姚总就觉得没必要,然后就把保安室设在了地下一层,也更方便管理。”
李江打了个喷嚏,哎呦一声,柳锋回头看他一眼,目光冷峻。
“现在监控修好了吗?”柳锋问。
秘书回答道:“修好了,为了配合你们工作,昨晚已经让公司里的保安加班加点地修好了。”
话毕,一转角就看见一扇锈迹斑斑的灰铁门,上面赫然标记着三个字[保安室],歪七扭八的,约莫呈六十度飞转,门脚那里还有蜘蛛网,破败又凄惨,唯一能看得下去的就是门把手,像是最新换上去的,十分锃亮。
秘书露出标准的微笑,介绍道:“邵队长,保安室到了。”
柳锋抬手,轻轻地叩了一下门,门发出稀碎的声音,两秒后,发现没人回应。
秘书,李江,柳锋三个人连番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