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夜莺”名声大噪,像是黑夜中一闪而过的影子,让人窥探到天网的一角。
曾经,秦放恨秦仲山恨得不行,想买通天网,杀了秦仲山,但他没接触这个听过没见过的组织,无头无序找了好久,最后放弃了。
现在甫一听到天网这个名字,秦放还有点陌生,天网这几年因为朝廷的收编和打压,已经好久没翻出几朵浪花来。
“每当我认为我已经掌握了这世间的全部,还会有另一些事情等着我。”秦放说,“无论是天网,还是巫族祭司,都与我太过遥远。守着家中的金山银山还不如出去走走,这个世上我不了解的实在是太多了。”
他忽然觉得他是秦世安的孙子是有一些道理的,秦世安沉溺于续命,他沉溺于偏门左道,越是偏门越是好奇。
“我想去一个没有天网的地方。”苏听竹仰着脸面向秦放,神色认真。
秦放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说这个。
“我的答案。”苏听竹补充道。
秦放反应了过来:“这是你特别想去的地方?”
“嗯。”苏听竹点点头。
“为什么?”秦放问。
“不喜欢打打杀杀。”苏听竹小声说。
秦放摸了摸下巴,赞同道:“打打杀杀确实不好。”
苏听竹点点头。
秦放话锋一转:“你干嘛这么怕天网?”
苏听竹反问:“你不怕吗?”
“天网来杀秦家人不是一桩好买卖。”迎着苏听竹疑惑的表情,秦放展开扇子摇了摇,“秦家人短命是不争的事实,之前还有钦天监遥遥指着天上一颗黯淡无光的星辰曾道,那是秦家人,气数已尽。这话说出来秦世安和秦仲山便坐不住了,各种折腾,可秦世安前几天还是死了,秦仲山没两年估计也要跟着去了。秦谨膝下没有一男半女,秦时也是。
所以我说天网来杀秦家人不是一桩好买卖。杀鸡焉用牛刀?天网想用一件事来打响自己名声的话,不应该用走下坡路的秦家的。”
“他们不是为了打响自己的名声。”苏听竹说,脸色有些苍白,“天网行事是很张狂——还未杀掉对方时先把消息放出来。但他们不是像你想的那样是为了打响自己的名声而放出的消息,而且他们也不在乎要杀的人是谁,他们放狠话的原因是喜欢看对方颤抖着恐惧着四面八方求拜的模样,那会使他们感觉很有趣。”
“嗯?”秦放惊愕抬头。
苏听竹脸色愈发苍白,他重重点了一下头:“是的,我想去一个没有天网的地方。”
“你刚刚竟然一连串说了那么多话。”秦放赞叹道,“我一直觉得你话很少,没想到你话也会有这么多的一天。”
“你……”
“他们想杀谁,都会提前说的。”秦放宽慰他,“目前还没听到天网想杀秦家人。”
“希望如此。”
秦放心中不由一动:“若是天网真的来杀秦家人呢?”
苏听竹偏过头去,从秦放的角度能看到那白皙的脖颈隐在黑发里,随着动作若隐若现,他不禁想起很久之前,秦仲山抱着牙牙学语的他去牙市喊价竞拍。
其中有一场与众不同——隔着屏风,一个绝代佳人在洗澡,风姿绰约映在屏风上,惹得屏风后的众人口干舌燥。
几个猴急的忍不住拍桌子起价,最后,一个小王孙扔出腰间的白虎玉佩时,全场息声了,就在他像求偶成功的雄孔雀一样大摇大摆得意洋洋起身时,秦仲山冷哼一声扔出一张城般大小的地契时,登时犹如水入油锅,一片哗然。
秦放不懂为什么这么多人对一件朦朦胧胧,不知真实面目的物件如此趋之若附,甚至不惜堵上权利、财富。
秦仲山抱着他去屏风后面,哪知秦仲山只是看了一眼,便发出一阵嗔怪:“没玉薇好看。”说罢,便抱着秦放头也不回的走了。
时隔多年,那美人长什么样子,秦放早已忘得一干二净,他一直不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热衷去看一个影子,为什么非要隔着屏风,朦朦胧胧,看不真切呢?这有什么好看的呢?
但现在,他看着苏听竹那被乌发遮挡住的那白皙脖颈,心脏好似被爪挠。秦放自诩不是圣人君子,但也不是随地发/情的动物,他甚至觉得自己之前宣布要遁入空门这个行为太幼稚了,幼稚到可笑。
他看着苏听竹微微启唇,近乎呢喃:“如果真有那一天的话,我会保护你,直至死亡的尽头。”
一瞬间,周遭声音如潮水般退去,只余这几个字翻来覆去地一下又一下砸到秦放的头顶上,砸得他眼冒金星,砸得他脑中思绪都散去不少,砸得他心脏钝痛,连带着四肢百骸都泛起了丝丝疼意:“别说傻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