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听竹并未答话,握住筷子的指节攥得发白,清俊的眉毛耷拉着,看起来要哭不哭。
“我又不会吃了你。”心好似被人重重捏了一下,秦放不觉放轻声音,同时往一旁挪了挪椅子远离了苏听竹些许,避免自身怨气过重让苏听竹备感压力。
做完这些动作,秦放“嘶”了一声,当初对方说来便来说走便走,徒留他一人风中凌乱,怎的如今反倒可怜起对方来了。
婀娜多姿的舞女再度飘过来,手中拿着一份请柬,捂嘴偷笑道:“对面二楼的客人问公子是否是秦家小郎君 ?”
苏听竹偏过头,微微吸了吸鼻子。秦放觑着苏听竹脸色,随口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舞女将请柬往前递了递,腕间银钏随着动作轻响:“客人说,不管公子是不是秦小郎君,这请柬都是份‘诚心’——楼上备了新沏的雨前龙井,想请公子赏脸喝杯茶,说只是久闻秦家郎君名头,单纯想结识一二。”
秦放端起茶盏抿了口,余光都没落在请柬上,只淡淡道:“不必了,没兴趣。”
舞女识趣地飘然而去。
其实秦放认识的人并不多,他虽喜好玩乐,却没有喜好与他人结识的想法。京城里,那些王公贵戚小王孙什么的,小的时候可以按在身下痛揍,长大了谁都看不起谁,各个都是眼高于顶的主儿。
这不,没多长时间,便听到对面二楼上有人“嘭——”地一声打开窗户,隐隐有醉醺醺的声音高一阵低一阵传来:“好你个秦放,竟敢拒绝小爷!你知道小爷我是谁吗?你就敢拒绝我!”
本不欲理,但那声音喋喋不休,冲着这边大声喊叫:“秦放人呢?快出来!秦放!小爷我跟你说话听到没有?!”
有别的窗户也“嘭——”的一声打开,有人粗声粗气道:“喊什么喊?喊什么喊?你家死人了吗?喊这么大声作甚么?”
窗外鸡飞狗跳乱成一团,隐隐掺杂着那小爷醉醺醺的笑声:“我家死没死人关你什么事,嗝,你是秦放吗?噫~不对不对,这不是秦放,相传秦放身长八尺,怎么……怎么能是这么个侏儒?”
对面一阵鸟语花香:“我日你个……”
“秦放!给小爷我出——来——”
啧,麻烦。
苏听竹一脸担忧地看向他的方向。
“这也是我讨厌京城的一个理由。”秦放幽幽叹息,“每次走在大街上,都让我感觉自己是只鹤,一群没见识的鸡就知道蹦蹦跳跳叽叽喳喳。”
苏听竹笑了一下,神色稍有缓和。
秦放起身打开窗,外面醉醺醺的声音更大了:“小爷我……嗝……要什么美人没有啊,看上他秦放是他的荣幸……”
远处还有个红脸赤颈的汉子半个身子都探出窗外,对着自称“小爷”的那人口吐飞沫狂飙污言秽语:“狗/日的小爷,要美人?还想要秦放那样的美人?他姥姥的,我一眼便看出你和那帮兔爷儿一样,都是烂屁股的贱/货……”大概是秦放这边开窗的动静惊到了他,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随意扭过头来,而后眼睛越瞪越大,剩下的话,无论如何也说出口了。
“你……说话怎地如此粗鄙?嗝~你……你在看什么呢?”
秦放顺着声音不咸不淡望了过去,一身锦衣的公子哥醉眼迷离地顺着粗鄙汉子的目光望了过来,脚底一滑,旁边有人去扶他,那公子哥慌手慌脚地起身,面红耳赤地揪着扶他的人领子猛摇:“你……你也没跟我说,他长这么好看啊,王兄。”
叫王兄的那个人求饶般看着秦放,声音混着风远远传来:“我这表弟是个傻的,秦公子,你别往心里去啊。”他边说边想合窗,奈何另一个人专和他对着干:“让我看一眼再让我看一眼王兄!”
秦放轻笑一声。引得对方双眼放光,不管不顾,竟是要从窗户处跳出来:“王兄,他冲我笑了王兄……”
“求求你别丢人现眼了!”王兄很崩溃。
“看一眼少一眼!外面不是都在传秦家不用天网也快亡了吗唔唔唔唔……”那个叫王兄的不知迸发出什么气力,一把捂住蹦蹦跶跶表弟的嘴,猛地合上半边窗,还不忘冲秦放嘶吼道:“秦兄!我这表弟前不久摔坏了脑子整天就知道胡言乱语!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秦放看着对方全部关上的窗户缓缓眨眼:“天网?”
身后传来筷子落地的“啪嗒”声。
远处那汉子竟然扭扭捏捏道:“秦,秦小兄弟,能,能不能赏脸……”
回应他的是窗户落下的声音。
“真是个傻子,天网都出来了。”秦放坐下,给自己沏了一壶茶。
“天网?”苏听竹失声道。
秦放还是头一次见他这么大反应,不禁笑道:“你别紧张。天网便天网呗。但我不觉得天网会来,就像刚刚那个憨货说的一样,秦家不用天网也快亡了。”说到最后,他满不在乎地笑了笑。
天网——本朝最大的刺客组织,该组织以暗杀闻名,组织叫天网。意思是没有任何人能从老天手里逃走。只要给予所需,他们便帮你杀人。
之前蜀地刘家很有前途的一个子孙不知出于何故惹了巫族一个祭司,那个祭司买通了天网。之后,天网放出消息,准备用刘家子孙的头颅点灯烧油。刘家获得消息后,那子孙身边围绕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专职护卫,就连出恭也是专人陪着。
听说,前来杀害刘氏子孙的那个人当时是天网响当当的“夜莺”,惯使一把无鞘长刀。放出消息的第三天夜里,刘氏子孙死在了温香玉软的女人怀中,项上人头不翼而飞,而层层护卫竟无一人察觉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