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样开心怎么样来,只要好好活着便好,其余倒不要要求那么高。”
“父亲,放儿如今这臭脾气都是您给惯的。”秦仲山道,恨恨哼了一声,“若不是您六十大寿,这小子我看就不会回来。”
“他此次根本不想回来,回来也不是因为我这老头子。”秦世安道。
“这……”
“因为他的母亲沈玉薇。”
远处红衣琴师下楼梯的脚步踉跄了一下。
“苏琴师——”红衣侍童惊呼。
远处同样也传来两声惊呼:“小放,你跑那么快做甚么?小放?!”
“小少爷!”
楼梯一共十三级,约莫三个成年男子那般高,若是从这个高度摔下去,非死即残,更何况琴师手中还宝贝似地抱着那张琴。
“小心。”耳畔风声吹过,有人低声道。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腰肢被拦住,头撞到发声的那人身上,苏听竹短促地“啊”了一声,随即意识到他救下了自己:“多……多谢。”
苏听竹一边感激,一边摸索着起身,片刻,无措收手,他能感受到手下胸膛随呼吸轻轻起伏,每一次扩张都带着沉稳的律动,隔着衣物也能觉出底下肌肉结实,不似石块般坚硬,倒像浸了温水的皮革,既有张力,又带着点温软的弹性。
“对……对不住。”
秦放没吭声,只眸光沉沉看着苏听竹的肩。如此近的距离,这一次让他看得真真切切。大概被苏听竹摔下楼的动作所惊动,那只安安静静的黑蝴蝶拍了拍翅膀,在空中转了两圈便又重新落回他的肩上,只留尾翼轻轻震颤着。
这蝴蝶……这蝴蝶是个活的。
“真……真是不好意思。”过近距离似乎让琴师很是不适,他脸上泛红,顺着细白脖颈往下延伸,便连露出的那半截锁骨都染上了那一抹红,倒和他身上的红衣相映衬。苏听竹试图站稳脚跟来错开与秦放的距离,他鼻尖隐隐冒汗:“还有……谢谢。”
秦放下意识抓住苏听竹手腕:“你……”
“小放!小放!你刚刚跑得好快,我……我都追不上你了。”秦谨呼哧带喘,当他发现两人近乎依偎在一块时,爆发出一声尖叫,“你这贱人在干什么?靠在我小放弟弟身上干嘛?”
“滚——”几次三番想要开口都被这蠢货打断,秦放无意识磨牙,“贱人?当真以为世人与你一般德行?”
秦谨宛如斗兽场的公牛,一双眼睛赤红着,哼哧带喘,他恶狠狠地看着苏听竹,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将苏听竹生吞活剥。
秦放松开紧抓苏听竹的手,待苏听竹站稳后,看着秦谨这样子,眸子彻底冷了下来:“你要发疯到什么时候?”
来福慌忙道:“小少爷莫生气,谨少爷是担心小少爷安危,来的闲杂人等太多,万一被不长眼的冲撞到,谨少爷最是心疼了。”
“既然你这么懂他,拉着他快滚——”
“小放,我错了。呜呜呜~你别生气,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秦放眼神看过来时,秦谨的火“啪”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恐惧。无他,秦放看他的目光很陌生,陌生到从骨子里渗出冷意。
上次秦放这么眼神时,是看秦仲山。沈玉薇死后他便经常这么看秦仲山,神情淡漠到秦家一切事物好似跟他毫不相干。自此,父不再是父,子不再是子。
这边的吵闹惊动了近处的宾客,也惊动了主座上的秦世安、秦仲山。
众人围上来便看到这么一副光景,坐在栏杆上悠闲自在摇扇的秦家次子和匍匐在他脚下哭得要断气的秦家长子,以及三个安安静静充当背景板的琴师、来福和红衣侍童。
秦仲山看到这一幕几欲吐血,他瞪着眼看看远处那几个光鲜亮丽的小辈,又看看自家两个不知又抽什么风的孽障,吐出一句:“不成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