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榕听他说完,并未立刻回应,只是静静地盯着他的脸看。
那目光清澈而执着,仿佛要穿透他所有的伪装,直抵内心最深处的角落
慕林晛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耳根渐渐染开一片薄红。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是何等喜欢眼前这个灵慧坚韧的女子。
可正因如此,他才更不能将她拖入定国府的漩涡之中。
他们之间,注定缘浅,趁情根尚未深种,就此了断,对彼此都是最好的选择。
想到这里,一股浓重的的悲伤在他心底无声地蔓延开来。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此刻的决绝,究竟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然而,就在他心乱如麻,准备承受她或许会有的怨怼或泪水。
沈清榕却意外地,用一种异常平静的语气开口:“世子…可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她顿了顿,目光依旧锁着他,“若真有,可以告诉我吗?或许…我并非不能分担。”
慕林晛猛地抬眸,撞进她带着探究与一丝希冀的眼里。
他温润的眉眼间挣扎之色更浓,袖中的手悄然握紧。
有那么一瞬,他几乎想要将一切和盘托出。
可所有的话语最终都堵在了喉咙口。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余一片沉沉的死寂,缓缓摇了摇头。
沈清榕眼底那抹微光,随着他的动作,一点点黯了下去。
她没有再说什么,甚至没有再看他一眼,直接扬声道:“停车。”
马车应声而停。
她利落地掀开车帘,弯腰便出了车厢动作干脆,没有半分留恋。
车帘落下的瞬间,将她的身影彻底隔绝在外,也仿佛带走了车厢内所有的光亮。
慕林晛僵坐在原地,眼中的神采如同燃尽的烛火,骤然熄灭,只剩一片空洞的灰暗。
就在他沉浸在这自酿的苦酒中暗自神伤之际,那刚刚落下的车帘却“哗啦”一声,被人猛地从外面再次掀开!
沈清榕那张带着决绝面孔的脸,出现在他面前,带着初秋微凉的风。
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一字一句地砸在他的心上:
“世子不信任我,不愿将苦衷相告,我理解。”
“我可以等。”
“但至于你说的,想抛却一切,做个乡野村夫…”
她说到这里,刻意顿了顿,目光如炬,竟是连名带姓地唤他。
“慕林晛,你自己问问你的心,你真的甘心吗?”
话音未落,她已干脆利落地一把甩下车帘,身影再次消失在视野里。
“驾——” 车夫的声音传来,马车重新摇摇晃晃地行驶起来。
慕林晛才仿佛从一场大梦中惊醒,缓缓回味着她最后那石破天惊的几句话。
等?她竟说愿意等。
还有…甘心吗?
他抬手,无力地覆盖住酸涩的双眼,唇角扯出一抹无比苦涩的弧度。
秋闱一过,便是傅沿樾的成婚日。
太子、二皇子和定国公世子都来,巫云夙也在邀请之列。
傅太尉亲自在门口迎迓,激动得几乎语无伦次,众宾客更是纷纷躬身行礼,气氛隆重而拘谨。
“今日是傅二公子的大喜之日,诸位都不必多礼,尽情欢饮才好!” 容煊爽朗的声音打破了现场的紧绷,气氛顿时活络不少。
婚礼流程虽因时间仓促有所简化,但三拜之礼一丝不苟。
礼成后,宴席正式开始。
傅沿樾留在前厅招待宾客,慕挽棠等人自然被奉为上宾,同坐一席。
太尉府的侍女步履轻盈,为贵客们一一斟满美酒。
傅沿樾举杯环敬,眉梢眼角皆是掩不住的喜气。
然而喜庆之下总有杂音。
席间隐约传来议论:
“太尉公子竟真娶了个戏子…”
“终究是上不得台面……”
声音不大,却足够刺耳。
傅沿樾执杯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却终究压下怒气,依旧笑着向那桌客人敬酒。
慕挽棠看在眼里,心下轻叹,傅二这番,当真是付出了一片真心。
只是不知这份真心,能否得到同等的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