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三日倏忽而过。
容栖约了慕挽棠到醉意楼见面。
她上楼后,远远便见四喜静立在雅阁门外。
她心下微奇,太子殿下莫非还约了旁人?待走近些,果然听见门内传来隐约的交谈声。
她推门而入,只见室内除了端坐主位的容栖,竟还有一位熟人,傅沿樾。
傅沿樾一见她,立刻扬起爽朗的笑容,热情招呼道:“世子!你可算来了!”
“傅二?”慕挽棠有些意外,边走过去边将询问的目光投向容栖,“你怎么在这儿?”
容栖执起茶壶,为她斟了一杯热茶,声音平稳地解释:“傅寺正如今在大理寺任职,是孤特意调来,协助调查北匈暗桩的。”
慕挽棠刚回京,确实还未听说此事,闻言不由挑眉,笑着打趣道:“傅二,可以啊,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如今也是堂堂大理寺寺正了!”
傅沿樾连忙摆手,同样笑着奉承回来:“世子快别折煞我了,我这区区微末官职,哪比得上您在前线退敌夺关、立下赫赫战功?惭愧,惭愧!”
两人相视,不由哈哈一笑。
一旁的容栖却淡淡瞥了他们一眼,冷声打断:“叙旧稍后,先说正事。”
慕挽棠与傅沿樾立刻收敛笑意,正襟危坐,目光聚焦于容栖。
容栖这才缓缓道出计划:“我们的首要之务,是拔除北匈安插在启京城内的所有暗桩。”
“这些据点之间必有联系,只要撬开一个缺口,便可顺藤摸瓜,将其一网打尽,届时,各地府衙再依线索同步清理。”
“那是已与北匈撕破脸,便无需再顾忌打草惊蛇。”
傅沿樾赞同地点头:“殿下思虑周全,只是…我们该从何处入手?”
慕挽棠眸光一闪,猛然想起一事:“听畅园!” 见两人看来,她立刻补充道,“先前,我曾在听畅园瞥见一个极似丘林的背影。”
“听畅园?” 傅沿樾闻言,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惊讶。
“怎么了?” 慕挽棠察觉他神色有异,“莫非这听畅园,当真有不妥?”
傅沿樾却摇了摇头,神色变得有些微妙,带着点不好意思:“那倒不是。只是…有件私事,本打算正事谈完再告知二位,现在便提前说了吧。”
他清了清嗓子,郑重道,“昨日刚订下,半月后,我成亲,届时,还望殿下与世子赏面,来喝杯喜酒。”
“成亲?!” 慕挽棠惊得睁大了眼睛,“傅二,你…你这未免也太匆忙了些?”
按大启习俗,一套完整的婚仪流程走下来,最快也需月余,半月之期着实仓促。
傅沿樾倒也坦然,并不遮掩,直言道:“我未婚妻并非高门贵女,无需那些繁文缛节,人嘛…殿下和世子也都见过,”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就是之前在听畅园,唱《女驸马》的那个旦角,锦书。”
此话一出,不止慕挽棠愕然,连一直静默品茶的容栖都侧目,深深看了他一眼。
慕挽棠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傅沿樾的腿上,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调侃:“傅二,傅太尉…居然没把你的腿打断?还同意了?”
傅沿樾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讪讪道:“…可不是没打断嘛。” 只是骨折,卧床养了许久罢了。
他忙不迭地岔开话题,“好了好了,私事暂且不提,既然听畅园可能有问题,我反正也时常出入那里,便由我先去探探虚实,最为便宜。”
傅沿樾先行离去,雅阁内只剩下慕挽棠与容栖两人。
慕挽棠这才寻到机会,问:“殿下,那日匆忙,忘记问您了,解蛊所需的其他药材,可都收集齐了?”
容栖执杯的手一顿,随即淡然摇头,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其余皆已备妥,唯有盲蚀草至今未有下落。”
慕挽棠的眉头立刻蹙紧,眼中是担忧:“宫里和江湖上都派了那么多人,怎么会一点消息都没有?”
她的情绪瞬间低落下去,眉眼间染上恹恹之色。
容栖将她这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心中某个念头愈发清晰。
他放下茶盏,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带着试探,轻声问:“若我真的活不过弱冠,你可愿在这未来三年里,都伴我身侧?”
慕挽棠觉得这问题…听着为何有些怪异?
她抬眸看向容栖,撞入他那双过于深邃的眼眸,最后回答:“我是殿下的伴读,自然是要陪着殿下的!”
可话说到最后,一丝心虚悄然蔓延。
她快满十五了,按照计划,明年她便该离开京城了。
随即她又安慰自己,无妨,届时还有哥哥在,哥哥也会坚定地站在太子这边的。
然而,她眼底那一闪而逝的躲闪,并未逃过容栖的眼睛。
容栖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攥紧,沉入冰冷的湖底。
慕挽棠在说谎。
从慕林晛那里得知,她过了十五便要离开启京。
最初,他曾在心中无数次说服自己,她离开,于她、于定国公府都是最好的选择。
可分别的这三个月,边关传来的每一次战报、疫情的消息,都如同在凌迟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