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容栖端坐于石凳之上,神色沉静,开门见山道:“孤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求,盼大祭司能随太医院太医同赴雁南关,助雁南关数万军民渡过此劫。”
大祭司并未立刻应承,深邃的目光落在容栖脸上,带着几分探究,缓缓道:“太子殿下就如此笃定,在下能控制住这疫病?”
容栖迎上他的目光:“孤曾闻,数年前淮南瘟疫横行,民不聊生,正是大祭司一纸药方,挽狂澜于既倒。”
“既有先例,孤自然相信大祭司有此神通。”
大祭司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惊异,随即化为意味深长的笑容:“殿下竟连这等秘辛都能探听出来。”
他心下凛然,当年他以药方与淮南王做交易,此事极为隐秘,知情者屈指可数。
容栖神色不变,继续抛出筹码:“大祭司若能解雁南关之危,便是为大启立下不世之功。”
“孤必当亲自向父皇请命,为大祭司论功行赏,届时,大祭司此次启京之行,亦可功德圆满,于苗疆亦是莫大荣光。”
话音落,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一声语调轻扬的呼唤:“四喜公公,您慢点儿。”
巫云夙与四喜一同走了进来。
巫云夙躬身向容栖行礼,动作潇洒不羁,而他手中那封颇为显眼的信笺,瞬间攫住了容栖的视线。
信封上那熟悉的字迹,让他眸色骤然幽暗了几分。
巫云夙却似浑然不觉,转而看向大祭司,笑吟吟地问道:“大祭司这是要准备奔赴雁南关,行医济世了?”
大祭司目光扫过他手中信笺,不答反问:“慕世子给你来信了?”
巫云夙闻言,脸上笑意更浓,一甩衣袍在空石凳上坐下,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欣然:“正是。”
他顺势将信大大方方地置于石桌之上:“世子殿下特意来信问候,关切之意,溢于言表。”
大祭司眼见对面太子殿下的脸色已沉下几分,忙轻咳一声,打断自家少主这近乎炫耀的姿态:“少主,世子信中提及何事?”
巫云夙这才收敛了几分得意,正色道:“世子信中说,她曾在大祭司借予她的那本《蛊闻录》中,见过类似病症的描述。她推断大祭司于此道必有研究,故而恳请大祭司,能为雁南关万千百姓,研制救命药方。”
容栖听完巫云夙的转述,脸色缓和不少。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大祭司,言辞恳切:“雁南关数万军民性命,皆系于此,有劳大祭司了。”
大祭司沉吟片刻,终是起身,向容栖郑重一揖:“太子殿下言重了。济世救人本是我辈本分,在下义不容辞,定当竭尽全力,为雁南关军民研制药方。”
事情既定,容栖不再耽搁,回宫后径直前往勤政殿面圣,将大祭司主动请愿同行之事禀明皇帝。
离开勤政殿,他返回东宫,内侍上前低声禀报:“殿下,二皇子来了,已在正殿等候多时。”
容栖微觉意外,他确实有些日子没见这位皇弟了。
刚靠近殿门,便听见几声凄厉的猫叫夹杂着容煊无奈的哄劝声。
他迈步进去,只见白团正被容煊强行箍在怀里,容煊手忙脚乱地抚摸着它,试图讨好。
可白团显然极不情愿,浑身毛发微炸,趁容煊分神看向门口之际,猛地一挣,灵巧地窜脱出来,飞快地跑到容栖脚边,亲昵地蹭了蹭他的靴子,寻求庇护。
容煊怀里一空,顿时气恼,带着几分委屈抱怨道:“真是只养不熟的小东西!本殿下给你带了那么多好吃的,一点都不念着我的好!”
白团却只留给它一个傲娇的背影,窝在容栖脚边舔爪子。
容栖俯身摸了摸白团的头,淡淡问道:“皇弟今日来东宫,所为何事?”
容煊脸上的嬉笑之色瞬间收敛,眼底掠过一丝阴霾,低声道:“皇兄,我昨日听说…雁南关爆发了瘟疫。我很担心阿晛,晚上做了噩梦,梦见阿晛他…”他声音有些发颤。
容栖沉声打断他,他不想听后面的话:“父皇已拟旨,派太医院两位太医和苗疆大祭司,携带大批药材前往雁南关,一切都会迎刃而解,不要多想了。”
他这话是在安慰容煊,其实也是在快慰自己。
听到确切的安排,容煊似乎安心了些,连连点头:“那就好,那就好…有太医和大祭司去,我就放心了。”
容栖见他情绪平复,便出声赶人:“孤有些乏了,你先回去吧。”容煊这才讷讷告退。
当天下午,皇帝的圣旨便明发下来。
第二日,大祭司便与两位太医带着满载药材的车队,启程离京。
出乎意料的是,苗疆少主巫云夙亦以游历观摩为由,请求同行,定国公府也派了人同行,都获准了。
队伍行至半路,天公不作美,遇上连日暴雨,道路泥泞难行。
最要命的是,车载的药材大多忌潮湿,一旦淋雨便可能失效。
巫云夙见状,主动提议:“雨势不知何时能停,疫病不等人。”
“不若分头行动,留下一部分人护送药材车队缓行,确保药材无恙,我带着两位太医和大祭司先行快马赶赴雁南关,早到一日,便能早一日着手诊治。”
那两位养尊处优的太医何曾受过这等长途跋涉兼风雨之苦,脸上都露出不情愿的神色。
其中一位年岁稍长的,更是直接感染了风寒,发起热来,根本无法继续冒雨赶路。
无奈之下,巫云夙只得与大祭司商议后,带着定国公府的人,决定先行快马加鞭,赶往雁南关。
经过五天日夜兼程的疾驰,这一行人终于抵达了雁南关城下。
连日阴霾短暂地散开,露出了一个难得的晴日。
慕挽棠与邓普西一早便得了消息,已在城外等候。
邓普西见到风尘仆仆的他们,激动大步上前抱拳道:“终于把你们盼来了,雁南关的百姓,有救了!”
定国公府派来的人是弯月,她一见到慕挽棠眼眶瞬间就红了。
慕挽棠比离京时清瘦了太多,原本合身的铠甲此刻显得有些空荡,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倦容。
弯月强压下翻涌的心酸和担忧,快步走到慕挽棠身边,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低低唤道:“世子。”
巫云夙跃下马背,疲惫的脸上在看到慕挽棠的瞬间扬起一抹真切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