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
契丹军中低沉的号角声骤然划破清晨的天空,压过了所有的声音。
攻城开始了。
今日契丹的攻势,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疯狂猛烈。
潮水般的士兵扛着云梯,推着冲车,顶着盾牌,不顾一切地向着雁南关城墙涌来。
箭矢铺天盖地地射向城头,砸得盾牌噼啪作响,不时有守军中箭倒地。
滚木礌石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砸得契丹士兵头破血流。
城墙上下瞬间化为人间炼狱。
慕挽棠手持长枪,守在垛口。一名凶悍的契丹士兵终于冒着箭石爬了上来,面目狰狞地挥刀砍向她!慕挽棠眼神一凛,侧身躲过刀锋,手中长枪如毒蛇出洞,精准地刺入对方咽喉!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午后,惨烈无比。
契丹军像是发了疯一般,一波接着一波,仿佛无穷无尽。
守军同样死战不退,用血肉之躯牢牢钉在城墙之上。
当契丹退兵的号角终于响起时,残阳如血,映照着同样被鲜血染红的雁南关。
城头上,铺满了层层叠叠的尸体,有敌人的,更多是守城将士的。
断肢残骸随处可见,凝固的血液将城墙砖石染成了深褐色,浓重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冲天而起,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慕挽棠拄着长刀站在尸山血海之中,剧烈地喘息着。
她看着眼前这宛如地狱般的景象,看着不久前还生龙活虎的士兵此刻变成冰冷的尸体,看着军医和幸存者麻木地搬运着伤员和死者…
一阵强烈的恶心和眩晕感猛地袭来,胃里翻江倒海。
这是真正的战争,不是演武,不是游戏,每一刻都在收割生命。
但与此同时,另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压过了难受。
是悲恸,是对生命如此脆弱易逝的无力感,是对战争残酷本质最直观、最血腥的认知。
一直密切关注着慕挽棠的蒋恭大步走了过来,他看着那尚未散尽惊悸的眸子,心中了然。
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没有多言,只是伸出大手,重重地、却带着一丝温和,拍了拍她单薄的肩头。
“小子,”蒋恭的声音粗粝,刻意放缓了些,“第一次都这样。见得多了,就…习惯了。”
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化解那沉重的气氛,“你今天做得很好,烧了狗日的粮草,守城也没怂,是条好汉,别让眼前这些…扰了心神。”
慕挽棠眼底的悲恸并未立刻散去,但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抬起手,用沾染了血污和灰烬的袖口,胡乱却用力地抹掉溅在嘴角的血迹,声音略显沙哑,却努力维持着平稳:
“蒋将军放心,我没事。”
是夜,一只信鸽扑棱着翅膀,自雁南关中悄然飞出,朝着启京的方向而去。
最终,它精准地落入皇宫深处,停在了一名黑衣男子的肩头。
千夜熟取下绑在鸽腿上的细小竹管,倒出里面的纸条。
他并未展开观看,而是立刻转身,将其原封不动地送容栖手中。
容栖展开那张小小的纸条,上面是飞瀑以密写方式简要汇报的雁南关近日战况。
重点提及了“世子”抵达后的夜袭、烧粮以及今日惨烈守城之战。
容栖握着纸条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冷沉:“告诉飞瀑,以及所有在雁南关的龙影卫,他们的首要且唯一的任务,就是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好世子,若是世子有任何闪失…他们,也都不必回来了。”
千夜垂首领命:“是。”
顿了顿,千夜又禀报了另一件事:“殿下,寻找药材之事,大部分药材都已寻获,唯有盲蚀草…至今仍无线索。”
“属下已加派第二批人手,准备船只,不日即可出海前往那处岛国搜寻。”
容栖听到这个消息,脸上并无太多波澜,只淡淡道:“知道了,继续找。”便挥手让千夜退下。
容栖静坐片刻,忽而扬声道:“四喜。”
四喜应声而入。
容栖吩咐道:“你明日一早,便带人去苗疆府邸,将那位大祭司请入宫中。”
“由头…便说是孤听闻大祭司医术高超,特请入宫诊治。”
“是,奴才明白。”四喜躬身应下,正准备退出去安排。
“等等,”容栖又叫住他,补充道,“去的时候,排场可以弄得大些,热闹些,就…参照赵西公公平日奉旨出宫办差的那个架势来。”
四喜微微一愣,随即立刻领会了主子的深意,这是要敲山震虎,既要显示东宫对苗疆的“重视”,也要做给某些人看。
他立刻应道:“是!奴才一定办得风风光光,绝不堕了东宫的颜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