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一早,四喜便声势浩大的前往苗疆府邸,将大祭司接入了皇宫。
巫云夙听闻,当即以“担忧太子殿下病情,需从旁协助大祭司”为由,硬是跟着一同进了宫。
东宫正殿内。
容栖屏退了左右,只留四喜在殿外守着。
他看向神色平静的大祭司,直接开口:“大祭司所需解蛊药材,孤已尽力派人搜寻。”
“其中大部分已有些眉目,唯有那一味盲蚀草…生长之地远在海外岛国,寻觅极为艰难,至今尚无进展。”
大祭司抚着雪白的长发,缓缓道:“殿下尽力便可,盲蚀草确实罕见,机缘未到,强求亦是徒劳。”
“老夫也会修书几封,托苗疆故旧帮忙打听海上商旅的消息,或能有所收获。”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通传声——
皇后娘娘与越贵妃娘娘驾到。
显然,东宫如此大张旗鼓地请苗疆大祭司入宫“看病”,消息早已传遍了后宫。
皇后一进来,目光便落在容栖身上,满是忧色:“栖儿,听闻你旧疾复发,可吓坏母后了。”
越贵妃紧随其后,妆容精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大祭司,不知栖儿病情如何?可要紧?”
大祭司起身,先恭敬行礼,依照早已准备好的说辞,缓缓道:“回皇后娘娘,太子殿下之疾,乃先天不足,寒气深植肺腑,此症确需长期静养,徐徐图之,难以速愈。”
诊断结果与先前诸位太医的诊断并无二致。
皇后闻言,眼中忧虑更甚。
却听大祭司话锋微转,继续道:“不过,老夫族中世代钻研医蛊之术,于调理此类沉疴顽疾上,确有些不同于中原医家的古法秘术。”
“或可…尝试为殿下固本培元,延缓元气耗损,以期延长寿数。”他话说得含蓄,却留下了一个看似充满希望的尾巴。
越贵妃一听,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复杂光芒。
她立刻接过话头,声音带着几分夸张的欣喜:“那真是太好了,若能如此,大祭司您可是我大启的恩人啊。”
“陛下若是知道了,不知该有多欣慰!”她的话语激动,却总让人觉得那欣喜浮于表面。
皇后深深地看了越贵妃一眼,转向容栖,却见他只是垂眸坐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仿佛讨论的是别人的病情,对“延长寿命”之说也并无太大反应。
皇后心中了然,她不再多问,温声道:“既然如此,母后便不打扰大祭司为栖儿诊治了,弱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说罢,她顺势起身,对越贵妃道:“贵妃妹妹,咱们也有些日子未好好说话了,今日天气不错,陪本宫去御花园走走如何?”
越贵妃还想留下探听些什么,但皇后开口,她自然无法拒绝,只得笑着应道:“姐姐相邀,妹妹自然乐意奉陪。”
只是两位娘娘前脚刚走,殿内安静了不过片刻,便听得内侍匆匆来报:“太子殿下。”
“二皇子殿下、五皇子殿下、三公主殿下前来探望,章太医也一同来了。”
这边内侍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容煊带着几分急切的声音已经从殿门口传来:“太子哥哥,我们来看你了!”
他身后跟着略显拘谨的五皇子容煜和三公主容悦,以及提着药箱、神色恭敬的章太医。
五皇子和三公主皆是徐妃所出,一个十三,一个十一。
因徐妃与皇后交好,容栖往日去清宁宫请安时,偶尔会碰见徐妃带着他们一同在皇后宫中。
两人不像容煊那般放得开,进了殿便规规矩矩地向容栖行了礼,声音清脆地唤道:“太子哥哥。”
容栖目光扫过他们,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容煊一屁股坐下,便急吼吼地追问:“太子哥哥,听说你旧疾复发了?大祭司吧他可有法子根治?”
大祭司见状,微笑着又将方才对皇后和越贵妃说的那番话大致复述了一遍。
容煊一听,顿时高兴得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真的?!这可真是太好了!”
他的话与越贵妃方才如出一辙,但任谁都看得出,他这份喜悦是发自肺腑的。
容栖看着他,心中一时有些恍惚。
他以前也时常会想,越贵妃那般心机深沉的人,怎么会教养出容煊这样心思简单、情绪都写在脸上的孩子?
直到后来某次,他偶然撞见越贵妃与容煊单独相处,才恍然明白。
他所以为的那个越贵妃,在容煊面前,是极致慈爱、无限宠溺、有求必应的模样。
那一刻,年仅七岁的他,就那样悄无声息地站在他们看不见的廊柱阴影里,心中充满了不敢置信和渴望。
“太子哥哥?太子哥哥你怎么了?”容煊见他眼神放空,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容栖猛地回神,压下心底翻涌的旧时记忆,摇了摇头:“无事,一时走神了。”
这时,一直小心翼翼站在一旁的章太医,见缝插针地开口:“太子殿下,微臣冒昧。”
“大祭司医术高深,见解独特,微臣想恳请大祭司移步太医院,与诸位太医同仁交流探讨一番,不知…殿下是否允准?大祭司可否方便?”
容栖看向大祭司,用眼神询问他的意思。
大祭司笑道:“章太医过誉了,互相切磋,取长补短,乃是医者幸事。既然章太医盛情相邀,老夫便随章太医走一趟。”
于是,大祭司便随着章太医先行离开了。
待大祭司一走,巫云夙便自然而然地接过话头:“说起来,太子殿下最近可有世子的消息?”
他看向容栖,脸上带着一丝懊恼:“唉,我那日一得到他要出征的消息,立刻就往城门口赶,可惜还是迟了一步,连他一面都没见上。”
“这一别都二十日了,边关苦寒,战事凶险,我还…挺想他的。”他语气真挚,仿佛与世子真是至交好友。
容栖想到昨夜收到的那封密信,心知边关的正式战报最晚一两日内也会传回启京。
他面上不动声色,并未直接回答。
容煊也自顾自地嘟囔起来,脸上满是担忧:“是啊,以前打仗,动不动就是一年半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