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朱雀大街,醉意楼三楼雅间。
房门被轻轻推开,待身后的门扉合拢,来人抬手摘下头上的帷帽。
露出与慕挽棠一般无二,却更显沉稳温润的面容。
慕林晛走到窗边,坐下温声笑道:“太子殿下竟来得如此早。”
容栖的目光依旧落在窗外熙攘的街道上,语气平淡:“是你来得太晚了。”
慕林晛无端被指责,也不着恼,只是问道:“殿下特意寻我前来,所为何事?”
容栖这才面无表情地转过脸,那双深邃的眸子直视着他:“定国公可是打算日后送你妹妹离开启京?”
慕林晛盯着手中茶杯的眸光倏然一抬,心中微凛,缓缓点了点头。
他将那日慕挽棠说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最后轻声道:“离开启京,对她而言是最安全的,对定国公府…亦然。”
容栖的呼吸似乎沉重了些许,胸口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怒气。
她能如此轻易地舍得下家人,计划着远走高飞,自然…也能舍得下他。
忽然,大街上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二人皆不约而同地朝窗外望去。
慕挽棠一身暗红色劲装,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身姿挺拔,意气风发地从宽敞的街道中央穿过。
她身后,十名身着朔北军军甲的亲卫骑马紧随,所过之处,行人纷纷侧目,议论声嗡嗡响起。
“刚才过去那是定国公世子吧?瞧着是从京郊大营方向回来的?”
“瞧着是!不是说世子要走科举文路吗?怎么又去军营了?”
“嘿!你这话说的,咱们世子文武双全不行啊?这才是真本事!”
四喜悄步上前,轻轻将窗户关上,隔绝了外面嘈杂的声音。
雅间内重归安静。
容栖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对面那张与慕挽棠一模一样的脸上。
他心底没来由地升起一股烦躁,冷冷道:“你妹妹…倒是比你更适合做这定国公世子。”
慕林晛嘴角惯常挂着的温润弧度瞬间僵住。
这句话,他曾对父亲也说过,但此刻从太子口中说出,却带着一种截然不同的,近乎刻薄的意味。
他怎么觉得…太子殿下这话里话外,像是在嫌弃他有些多余?
容栖却不再看他,只留下一句:“她何时离开,具体如何安排,孤需要提前知晓。望你…不要隐瞒。”
说罢,便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雅间。
而此时,慕挽棠的队伍也落入了另一伙人眼中。
丘林的脸色有些难看,语气带着气急败坏:“他今日这么招摇过市一走,身后还跟着朔北军亲卫,先前的那些舆论,怕是彻底付诸东流,再无用了!”
耶横却显得异常淡定,他慢条斯理地斟了一杯酒,语气平静:“我早说过,这等伎俩,于大局本就无甚大用,至多给人添点堵罢了,以后不必再在这种事情上白费心思。”
丘林闻言,眉头紧锁:“王子难道就丝毫不担心吗?日后与他在战场上兵戎相见,他成为您的劲敌?”
耶横端起酒杯,目光透过窗棂,仿佛能望见远方苍茫的草原和未来的烽火。
他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燃起一种近乎炽热的战意,声音沉稳而坚定。
“担心?为何要担心?”
“若真有那一日,他执掌朔北军,与我北匈铁骑对阵沙场…”
耶横嘴角勾起一抹锐利的弧度,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那便——在战场上,堂堂正正地打败他!”
容栖走后,慕林晛独自一人静静坐着,将杯中已然微凉的茶慢慢饮尽,仿佛要借此平复心绪。
良久,他才重新戴上帷帽,悄无声息地离开。
慕挽棠先回到府中,不见慕林晛,正准备吩咐弯月出去寻他。
便见他带着帷帽从院门外进来,她立刻笑意盈盈地跑过来,雀跃道:“哥哥你可回来了,落雁楼的酒菜我都给你带回来了。而且,我还发现了一个大秘密!”
兄妹二人加上弯月,一起将食盒里的酒菜取出,摆了满满一桌。
慕挽棠已在落雁楼用过,此刻便不停地给兄长和弯月夹菜。
慕林晛只尝了一口便露出了然的笑容,仿佛早已料到。
“哥哥,”慕挽棠观察着他的神色,立刻追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落雁楼是沈小姐开的,才特意让我去那里的?”
慕林晛微笑着点头承认。
慕挽棠更加不解:“既然你知道,为何不自己去?岂不是更能表明心意?”
慕林晛闻言,眼底忽而掠过一丝极淡的落寞。
他沉默了片刻,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回避:“以后再告诉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