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半月,慕挽棠过得颇为惬意。
无需每日前往东宫伴读,她便整日与弯月待在一处,不是切磋武艺,便是跟着师父潜心练功。
春雷在天际滚滚轰鸣,慕挽棠和弯月两人嬉笑着,故意踩着地上的积水。
深一脚浅一脚地从后院跑回前院,裤脚都溅满了泥点子。
昏沉的天幕被一道刺目的闪电骤然撕裂,映亮了整个庭院。
五月里下了几场淅淅沥沥的雨,院中那棵海棠树的花瓣早已被雨水打落殆尽。
急促而有力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在定国公府大门前戛然而止。
慕展勒住缰绳,甚至来不及等马完全停稳,便一跃而下。
雨水顺着他冷硬的铠甲不断滴落,他无视沿途下人的行礼,走到了慕挽棠的小院。
慕挽棠和弯月刚换下湿衣,正捧着热腾腾的姜茶暖手。
见父亲浑身湿淋淋,面色凝重地突然闯入,都愣住了。
慕展没等两人开口,便直接对弯月道:“弯月,立刻去请夫人和世子过来。”
慕挽棠连忙给她爹也倒了一杯姜茶递过去,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轻声问道:“爹,是发生什么大事了吗?”
慕展接过姜茶,一饮而尽,面色沉重地开口:“前线八百里加急,契丹集结了十万大军,突然猛攻武州和儒州。”
“军报传来时,宣平关和延庆关已经失守了。”
武州和儒州是由平津侯邓裕统领的军队驻防,并非朔北军的防区。
“宣平关和延庆关是抵御契丹的第一道屏障,历来都有重兵镇守,城防坚固,怎会如此快就接连失守?”慕挽棠立刻抓住了关键,将疑惑问了出来。
慕展放在桌上的拳头猛地捏紧,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先前契丹小股部队南下劫掠村庄,驻军只当他们是抢粮。”
“却万万没想到…这群畜生,竟然将百姓统统杀害,拿着他们的身份凭证,伪装成逃难百姓混进了关内,与城外的主力大军里应外合,这才打了守城将士一个措手不及。”
慕挽棠的心猛地一沉,瞬间明白了局势的严峻性:“可是皇上要父亲您带领朔北军前去支援?”
她问出这句话时,慕林晛和定国公夫人也恰好急匆匆地赶到院中。
慕展站起身,目光看向妻子,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夫人,午后我便要即刻返回军营点兵,驰援武州,还请夫人尽快为我,还有棠儿,装点行囊。”
屋内所有人都是一愣。
慕挽棠最先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我?我也要去?”
慕展沉重地叹了口气,目光复杂:“是皇上刚下的旨意,命定国公世子,随军出征。”
定国公夫人闻言,脸色瞬间煞白,急得双眼含泪:“棠儿她…她连十五都还未满,是个女儿家啊,她如何上得了战场?刀剑无眼,那不是儿戏啊!”
慕展何尝不心痛?但他只能紧紧握住妻子的手,此刻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转而看向女儿,目沉声问道:“棠儿,你可怕?”
此时的慕挽棠,尚未亲眼见过战场的残酷与尸山血海。
心中只有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豪情和对父亲的无条件信任。
她挺直脊背,迎上父亲的目光,声音清晰而坚定:“爹,棠儿不怕!我随您去!”
慕林晛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
这一切的风险与责任,本该是由他这个名正言顺的世子来承担的。
慕挽棠瞬间察觉到了兄长的情绪,走到他面前,故作调皮地说:“哥哥,我和爹爹走后,府里和娘亲,可就要拜托你照看好啦!”
慕林晛看着妹妹强装镇定的模样,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轻叹。
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郑重道:“好。你和父亲一定要平安归来。”。
整个定国公府瞬间忙碌起来,弥漫着一种紧张而不安的气氛。
下人们匆匆为即将出征的定国公和“世子”打点行装。
而此时东宫之中,容栖在第一时间便得知了国公世子随军出征的消息。
旨意已下,再无转圜余地。
他几乎立刻断定,随军而去的,必然是慕挽棠。
他毫不犹豫,即刻秘密召来了千夜。
“立刻召集东宫权限内,所有能调动的龙影卫,”容栖的声音冷冽,“想尽一切办法,混入此次出征的军队中,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不惜一切代价,暗中保护定国公世子,确保她平安归来!”
“是!属下遵命!”千夜领命,身影迅速消失。
容栖则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焦灼与不安,对四喜道:“更衣,孤要出宫一趟。”
他需要亲自去一趟定国公府。
哪怕明知无法改变什么,哪怕只是远远再看她一眼,或者说上一句“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