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立刻有人快速跑去查看了被抬入附近营帐的壮汉,很快便跑回来,高声喊道:“禀将军,禀世子,大牛的后颈耳下方,确实发现了一处极细微的针孔痕迹!”
众人顿时哗然!看向瘦高个的目光充满了鄙夷和愤怒。
比试台上使用如此卑劣的手段,是为所有军士所不齿。
瘦子瞬间成为了众矢之的,他面如死灰,并未再为自己辩解半分。
很快,他便被两名士兵拖了下去,等待军法处置。
处理完此事,慕挽棠转向台下依旧群情激奋的将士们,扬声喊道:“一点小插曲,不足挂齿,咱们比试继续,诸位兄弟,若还有谁想上台指教,随时恭候。”
她话音落下,立刻便有一名士兵跃上台来,毕恭毕敬地朝她行了个抱拳礼:“请世子指教!”
比试重新开始。慕挽棠耐心地与上台的士兵们过着招,她发现这些士兵虽招式朴实,却力道十足,实战经验丰富。
她越打越兴奋,眼中闪烁着灼灼的光彩,虽然不时也会被揍上一拳、拍上一掌,好在对方都收着力道,并未真正伤她。
“世子看起来…很开心。”陈副将站在慕展身后,低声道,“将军,属下斗胆一问,您为何这次愿意带世子来军营了?”
毕竟以前世子也没少软磨硬泡地求将军,将军却从未松过口。
慕展看着在台上打不亦乐乎的女儿,内心默默叹了口气。
能不开心吗?终于有这么多现成的、“抗揍”的“人肉沙包”陪她尽情练手了。
至于为什么这次愿意带她来…是因为慕挽棠今年十月便要及笄了。
及笄之后,许多事情便再难遮掩。
他心中已做好了打算,准备尽快将她送走,远离京都是非之地。
此番带她来军营,或许也是想让她在离开前,多少体验一下慕家儿郎本当经历的生活。
“老家伙,”蒋恭用胳膊肘撞了一下慕展,脸上满是欣赏的笑容,冲着台上努努嘴,“你这儿子,有几分你当年的风采啊,身手利落,脑子也好使。
“你们定国公府的人是不是都这样,表面看着斯文俊秀,打起架来却一个比一个狠得要命?”
经过这么一闹,误打误撞,慕挽棠迅速在军营里赢得了认可,完全“吃开了”。
晚间,先前被暗算昏迷的那名壮汉醒了过来,得知事情原委后,特意跑到主将营帐来向慕挽棠道谢。
还热情地邀请她一同去营地中央的篝火旁,与大家喝酒吃肉。
慕挽棠看着帐外篝火熊熊、人声鼎沸的场景,有些想推辞,她毕竟还是女儿身,那般场合…
然而蒋恭却在一旁笑着大力推她出去:“去吧去吧,今日营中难得如此轻松热闹,将士们真心盛情相邀,世子就不要推辞了,正好也跟大家熟络熟络!”
慕挽棠盛情难却,最终还是去了。
她被士兵们簇拥着,坐在篝火旁,听着豪迈的军歌,吃着烤得焦香的肉,喝着略带辛辣的浊酒,感受着一种从未体验过的,粗犷而真挚的热情。
蒋恭一脸欣慰地看着她被士兵们围在中间笑着说话的背影,对身旁的慕展感慨道:“我先前还担心京城里那些关于世子要从文的传言,会影响军心士气。”
“这下好了,经此一事,将士们算是认可这小子了,瞧瞧这呼声!”
慕展望着跳跃的篝火,目光深远,语气却依旧平淡:“这才哪到哪,军营里的认可,光靠一场比试、几分急智是不够的。
“真正的信服和追随,那是需要在尸山血海的战场上,用实实在在的战功和同生共死的情谊厮杀出来的。”
蒋恭也摸着浓密的络腮胡,点头道:“世子还小,以后有的是机会磨砺,是块好料子,将来定能继承您的衣钵,扛起朔北军的大旗!”
闻言,慕展眉间不易察觉地凝起一丝深深的惆怅。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饮尽了碗中略显苦涩的酒浆。
他在想,自己当初那个决定,究竟是对是错?
其实若论起心性、胆识和那份天生的将帅之气,就像长子曾经对他说的那样,自己这个女儿,或许…才更适合做定国公府的世子。
慕挽棠好不容易从热情洋溢的将士中“逃脱”出来,回到主将营帐时,脸颊还因酒劲和兴奋而微微泛红。
帐内,慕展正坐在灯下,眉头紧锁地处理着一份刚从北境加急送来的军报。
“爹,”慕挽棠唤了一声,察觉到父亲神色凝重。
她凑近前去,目光落在摊开的军报上,迅速浏览着上面的内容,“契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举兵南下?”她不禁问出声,心中升起疑虑。
大启北境的边境线漫长而曲折,东、中、西三段分别面临着三个强大的邻国。
东边的契丹,正北方的北匈,以及西边的吐蕃。
此外,还有西域诸多摇摆不定的小部族,使得边防压力一直极为沉重。
朝廷三位大将,分别负责重点区域的驻防。
而定国公府及其麾下的朔北军,主要负责镇守与北匈和契丹接壤的四大边郡,那是压力最大、战事最频繁的防线之一。
慕展将手中的军报放下,起身走到帐中央那座巨大的边境沙盘前,指着云州以北的区域沉声道:“今年四月,云州以北的苦寒之地才堪堪冰雪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