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两人起初只是在聊些军中日常琐事,但话题却不知不觉挪到了她的身上。
准确地说,是“定国公世子”身上。
“诶,你今日见着那位小世子了吗?”
“看起来文文弱弱,生得细皮嫩肉的,能上战场拿刀枪吗?”稍高些的士兵压低声音对同伴道。
“你没听说吗?这位世子爷可是今年的院试案首,学问大着呢!人家是要做文臣,走科举路子的。”旁边的士兵语气带着些惋惜。
“唉,也是,定国公府这一辈就他这么一根独苗,金贵着呢,自然是不想再放到战场上搏命了。”
“切,你说得好听。”高个子士兵的语气渐渐带上了轻蔑。
“你看看咱们营里这些兄弟,有多少是真心实意想来这刀口上舔血的?还不都是为了混口饭吃,挣份军饷养家糊口。”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却更显刻薄:“启京城里那些真正的富贵人家,谁愿意把自家孩子送到这儿来吃苦受累?定国公他又不是圣人,慕氏世代英烈,满门忠烈,到了这一代,呵,竟出了个贪生怕死的。”
两人的谈话还在继续,慕挽棠藏在阴影中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两个背影,垂在身侧的拳头发出了轻微的脆响。
但她最终,还是缓缓松开了拳头,强迫自己转过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重新回到营帐,父亲还未回来。
她独自等了一会儿,听见帐外有脚步声靠近。
“世子,将军派人传话,今夜军务处理可能回不来了,让您不必等他,早些歇息。”帐外是蒋恭的声音。
她稳了稳情绪,扬声道:“好,有劳蒋伯伯。”
片刻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慕挽棠躺在帐内临时搭起的一张硬板小床上,被硌得翻来覆去。
加之方才听到的闲言碎语在心中翻涌,直至深夜才迷迷糊糊睡去。
第二日,慕挽棠是被营中震天的操练喝喊声吵醒的。
整个营帐已被晨光照得透亮,她竟不知自己昨夜究竟是何时睡着的。
慕展是今日破晓时分才回到营中的,入帐见女儿睡得正沉,便放轻了动作,生怕吵醒她。
慕挽棠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沙哑:“爹,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快些起来,饭菜都要放凉了。”慕展指了指桌上简单的早餐。
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两声。
慕挽棠翻身下床,坐到桌边正准备吃饭。
营帐外突然响起了铺天盖地的欢呼声和叫好声,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她好奇地走到营帐口,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许多士兵正兴高采烈地围在营地中央的比试台周围。
而台上赫然站着两个身影,正在激烈交手。
“爹,他们这是在干什么?”她回头问道。
“他们自己组织的比武会,不定时,哪日得闲了,便聚在一起切磋较量,热闹热闹。”慕展说着也起身走到她身边,“先把饭吃完,待会儿爹带你去瞧瞧。”
慕挽棠一听,立刻来了精神,一溜烟跑回桌边,快速将碗里的饭菜扒拉干净。
然后迫不及待地拉着父亲的手就往外走。
他们站在人群外围。比试台上,一人使剑,灵动迅疾,一人用刀,势大力沉。
两人你来我往,交手了数十回合,战况如火如荼。最终,使刀的那位凭借一股悍勇之气,赢下了这一局。
台下顿时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声。
其他营帐的将领们听着这边的动静,也纷纷笑着走出来,站在一旁观看。
比试又进行了将近两个时辰,烈日当空,但所有人的热情依旧高涨。
台上此刻站着一位连续击败了三名挑战者的魁梧壮汉,他声如洪钟地喊道:“还有没有人要上来试试?”
连喊了两声,台下虽议论纷纷,却无人应战。
壮汉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喊第三声,刚张开嘴,人群忽然分开。
一个身形瘦高、与壮汉相比显得有些单薄的士兵,默不作声地走了出来,一步步踏上了比试台。
两人在台上一站,体型差距极为明显,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惊讶的唏嘘声和不看好的议论声。
慕挽棠眯起眼睛,仔细看向台上那个瘦高个士兵。
正是昨夜那个背后议论“世子”“贪生怕死”的高个子士兵!
比试再次开始。
那瘦高个士兵依仗着灵活的身手,不断躲避着壮汉势大力沉的攻击。
然而时间一长,两人的动作都明显慢了下来,体力消耗巨大。
瘦高个一个躲避不及,便被壮汉一记重拳狠狠捣在腹部,随即被一个过肩摔重重地掼倒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台下顿时爆发出欢呼和掌声,夹杂着各种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