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
“怎么是你?”
宋安宁怒目看着眼前人,再转头看去,巷子里早已没了暗夜飞花的影子,有些愤愤地打了一下他的手臂。
“放开我!”
傅宣卿沉默地松了手。
可就在她手掌靠向自己的那一刹那,莫名的触感让他身体猛地一僵,仿佛瞬间被拉回被她“亲吻”的错觉里。向来挺拔如松的背脊猛地一僵,维持着俯身的姿势,竟一时无法动弹。平日里引经据典、条理清晰的大脑,此刻唯余一片空白的嗡鸣。
眼神会不自觉地落在她的唇上,随即又猛地移开,耳根微红。
仿佛,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唇瓣的轮廓,以及那细微的、脉搏似的轻颤。
“你怎么会在这?”宋安宁双手叉腰,朝巷口附近张望,有些兴师问罪。
傅宣卿有些不乐意地皱了皱眉。
可她怎么还这么正大光明、理直气壮?在发生了那晚的事情之后……是她,轻薄了他!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傅宣卿垂眸看向她,“倒是你,形迹可疑,有何企图?”
宋安宁的眸光躲闪了一下,“我看热闹。”
“可你走的是反方向。”傅宣卿朝街市指了一下,又若有所思朝巷子另一侧看了一眼,掩去某种一闪而过的猜测。
“女子不像女子,男子不像男子……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傅大人,您现在以什么身份问呢?”
宋安宁走到他身侧,“如果是官,那你要查出问罪的文书,如果不是,我无可奉告。”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却突然瞥见巷口有两个人鬼祟地经过。傅宣卿立刻用手捂住她的嘴,将她拥入阴影中,在她耳边低语:“别出声。”
只见几个穿着刑部号衣的人推着一辆板车,拐进了一条偏僻小巷。板车上似乎躺着个人,用草席盖着,只露出一双僵直的脚——应当是被问斩的陈祺。
“刑部什么时候干起善后的活了?”宋安宁眯起眼睛,直觉告诉她事情不简单。
傅宣卿也收起了玩笑之色,刑部的尸首通常由家属认领,无人认领的才会在夜间运送去乱葬岗。
两人对视一眼,暂时搁下了争执,默契地跟了上去。
几个杂役推着板车专挑偏僻小路走,行色匆匆,不时回头张望,直到城西一处废弃的佛寺。
“去的还不是乱葬岗?”宋安宁低声。
两人轻手轻脚地绕到宅院侧面,扒着一处破损的墙头向里张望。只见院内,那几个杂役正将尸体从板车上抬下,堆起柴火,分明是要焚尸灭迹。
傅宣卿脸色一沉,略一思索,便如飞叶般悄无声息地翻过墙头。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院内接连传来闷响。宋安宁再探头时,只见那几个杂役已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傅大人好身手。宋安宁大摇大摆地进了院内,难得真诚地赞了一句,随即快步走向那具已被放在柴堆上的尸体。
尸体穿着死囚的囚服,体型与陈祺相仿,但面部已被利器划得面目全非,根本无法辨认。
“为何要毁容?”傅宣卿疑惑,与宋安宁对视一眼,两人均琐眉思考。
宋安宁蹲下身,仔细检查尸体:“只有一种可能……他们不想让人知道这尸体的真实身份。”
傅宣卿一震:“陈祺被掉包了?”
“看看这个。”宋安宁指着尸体手腕处一道清晰的捆绑痕迹,“这痕迹市旧伤,说明他死前被长时间捆绑。但陈祺才被问罪,不可能有这样的痕迹。”
她又检查了尸体的手掌:“虎口多茧,指节粗糙,这是常年习武之人的手。他,绝不是陈祺。”
两人目光交汇,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朝中有人保他。”傅宣卿低声道。
“安排了一场假处斩,真金蝉脱壳。”宋安宁接话,“所以,陈祺一定有那人的把柄。”
傅宣卿深深地看了宋安宁一眼,又道:“陈祺,必死无疑。”
他们撞破的不是简单的一桩掉包案,而是一个可能会震动朝野的阴谋。可他看着宋安宁,她却平静如水,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仿佛,她早就未卜先知了。
“你这样看着我,是在怀疑我?”宋安宁淡淡笑了一下。
傅宣卿反问道:“难道你不该被怀疑吗?”
诚然,撞破这起她本就知晓的案件是个意外,但她有自己的目的,同样不可告人。无论傅宣卿对此事知晓多少,亦或准备怎么利用,她都不在意。
可她该怎么说,才能不让他继续怀疑呢?
片刻,宋安宁道:“因为傅大人在这里,所以我……才会出现。”
一瞬间,傅宣卿的脸色涌起微红——她这……算是表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