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安宁失踪的这几日,尹皓焦急不已——查到她上了傅宣卿的马车,从落崖的踪迹猜测两人的动向,只晚了一步,看着他们策马离开的身影。
那傅宣卿当真是个狠心的人,把师妹丢在医馆就离开了,好在他第一时间赶过来,把师妹接回家了。
宋安宁自然是听了师兄一晚上的唠叨,认错的态度诚恳,终于疲惫睡去。养了几天,身体恢复如初。
是日早晨,尹皓用过早膳,准备去太医署当值,离去前又是一番苦口婆心的教导,总之就是让她别乱跑别惹事。
“知道啦师兄,你再说下去当真是变成我爹了。”宋安宁立在师兄的面前,双眼真诚,十分乖巧。
但尹皓深知她的脾性——胆大妄为、无所畏惧,依旧担心,故而派了人暗中守着她。
“你几天没去药庐,我便帮你辞了那份工。”尹皓又道,“太医署很快会有一个空缺,你愿意来吗?我可以试着引荐。”
“当然愿意,谢谢师兄。”宋安宁笑颜深深,挽着他的手臂,送他出门后便回了房间。
在床上躺了几天,身子骨都僵硬了。宋安宁打开窗户,朝着平静的湖面长叹一口气,双手环臂又打开,开始舒展身体,归元抱一。
湖对面的高墙大院,古树参天、临窗而立,斜刺里有只手轻轻探出,打落几片遮挡视线的叶子。
傅宣卿便看到了宋安宁——她故意在窗户前练功,是为了让我看到她?如此用心良苦,当真是……
他看了她好几瞬,甚至有些出神。
仿佛察觉到他的视线,宋安宁停了手中的动作,就在抬头的一刹那,隔着薄薄的湖面水汽,看到了一抹好久不见的身影。
是他?
傅宣卿也正好朝她看去。
四目相对,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他脑海中瞬间闪回那个“吻”的模糊触感,或许那不是吻,更像一片被阳光烘暖的羽毛,带着湿润的甜香,轻轻落下。与他遍布身体的坚硬伤疤相比,这触感柔软得近乎脆弱,却带着摧毁性的精准。
那不似任何他熟悉的触感——不是毛笔的柔韧,不是茶盏的温润,更不是朝服锦缎的冰凉。
最终,傅宣卿下意识地抬起手,用长着硬茧的指腹,轻轻摩挲着被吻过的脖颈。那里,仿佛还印着她的温度。
他、他怎么会这样?变得娘们唧唧的……傅宣卿猛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和态度,惊愕无语,这感觉太难受了。
比、比挨了一剑还难受……至少剑是冷的。
他甚至觉得,连闯入书阁的微风,都在刻意撩拨那个印记。
窗户砰一下就被关上了。
宋安宁收回疑惑的目光,刚才那是傅宣卿吗?他怎么没住在丞相府?这么巧住在对面?
还是她出现了幻觉?宋安宁挑了挑眉,也慢慢地关上窗户,很快便将这个小插曲淡忘了。
打探消息最好的去处便是茶馆,宋安宁上街逛了一圈,在茶楼和酒楼坐了坐,便得知了矿洞案的进展。
如她所料,私铸铜矿、私铸铜币被一应查了出来,应天府府尹陈祺被陈管事供了出来,而陈祺认下所有罪行,择日问斩。与他相关的势力都受到牵连。
陈祺的女儿陈氏,是丞相府二爷傅有涯的妻子,曾是丞相府的当家主母,虽然没被问罪,但成了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二爷为了自证清白,辞去户部尚书的官职,但圣人没有直接同意,让他先在家中休养数月。
一夕之间,京中权势变荡,朝中党争涌出水面。
三日后,东市口。
宋安宁扮作男装,低调行走在人群中。街市围满了百姓,有些沉默不语、有些义愤填膺,都是来看陈祺被问斩的。
但宋安宁并没看断头台一眼,因为她知道那断头台上蒙着脸的并不是陈祺!她是来寻——
影幽阁的刺客,暗夜飞花!
前世,她死在暗夜飞花的飞刀之下,而她必须通过暗夜飞花寻到幕后的买凶之人。
虽然师兄是影幽阁的少主,但他夺权日短,派内势力错综复杂,尚需时间清算。她不可能用尚未发生的事情去问师兄,反而暴露了自己。
况且,暗夜飞花在成名之后便叛出了影幽阁,而她的成名事件却与陈祺有关。
她猜想,暗夜飞花今日必会到场!
人群中,宋安宁的目光一一划过可能的目标——暗夜飞花是女子,杀人时只穿黑色衣裙,腰间别着长鞭,善于易容,但她总会戴着飞叶形状的簪子。
这些是前世宋安宁的魂魄跟着傅宣卿,听到的消息。
她仔细观察人群里每个人的特征,但不能太明显张扬,会被人察觉,所以有些吃力。就在她一筹莫展之际,百姓们忽然躁动不安,不知被谁煽风点火,吵着要把罪臣大卸八块!
时机不对!
宋安宁紧张地四处查看,忽然感觉到一阵掌风,看向源头,只见一名妇人装扮的女子瞥了断头台一眼,眸光一闪,便抽身离开了。
那妇人模样平常,佝偻着背,丝毫看不出易容的痕迹,但她发间飞叶的簪子,以及那一瞬间的眼神出卖了自己!
是暗夜飞花!她在确认犯人的身份!
宋安宁的神经紧绷着,穿越熙攘的人流,跟着那道身影走出街市,直到一个拐角。
却猝不及防撞到了另一个人。
在相撞的瞬间,她下意识甩出一发银针,而对面的男子一沉声,曲臂抵住她的喉咙,将她困于墙壁之前,正要追问。
四目相对,两人皆是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