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宋安宁和傅宣卿扮作师兄妹在此歇脚，过着寻常农家生活，终于将矿洞的位置和路径打探出来。他给楚红茗传了信，两人准备夜探。

崖底深处，入夜鸦鸣，寒气刺骨，像是能透过皮肉，直接砭入骨髓。

宋安宁拿着火折子跟在傅宣卿的身后，回头看了一眼被他用镰刀开辟出的道路，一望无际，只余孤零零的月色，凭风肆意，冷得渗人。

到了谷底有一段需要攀爬的路，翻过山便是大邑山的北角，那里便是矿洞的另一个出口——也就是那三名干尸逃出来的地方。

好冷。宋安宁躲进避风的石凹里，听着山壁水滴砸在青苔上的声响，嗒，嗒，敲得人心烦意乱。

月色被山体遮挡，前路的光线暗了一下，傅宣卿回身看她，带着夜露的湿冷气息。

如他此刻凛冽的脸庞，像是覆着一层银霜。

他沉默地放下镰刀，将身上的粗布外衣脱了下来，罩到宋安宁的身上，而他被深色的中衣包裹着，腰臀笔挺，给人一种可靠的感觉。

“谢谢。”宋安宁想拒绝，但想到两人眼下的境地，到底是接受了他的好意，只是目光无处安放。

傅宣卿又忽然在她身前蹲下，侧头，半张轮廓被月色勾勒着。

他说，“上来。”

宋安宁下意识把脚往后缩了几步。那双绣鞋早已破损不堪，沾满泥泞，脚底还有被尖石划破的口子，此刻狼狈又肮脏。

“我背你，会快一点。”傅宣卿却不由分说，径直拉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强势。

冰冷的皮肤触到他温热的掌心，宋安宁猛地一颤。

“别乱动。”他声音低沉，没什么情绪，手下动作却利落，反手搂住她的腰肢，将人揣了上来，贴着他紧实温热的后背。

滚烫的温度熨帖上来，战栗般的暖流窜遍全身，宋安宁顿时僵着身体，不敢动弹。

风从山谷吹过，发出一阵呜咽声。

忽然，傅宣卿低低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毫无阻隔地传递过来。

“你若冻死在这荒山野岭，”他语调慢悠悠，带着一种撕破所有伪装的玩味，“我可就是罪大恶极了。”

“那你就做好准备，一辈子照顾我罢。”宋安宁有些贪婪地吸取他身上的暖意，却在下一秒，反应过来话里的歧义，与他同时僵住。

气氛瞬间沉默起来，傅宣卿背着她翻过山谷，待到平底才把她放下来，然后继续一路沉默地走着。谁也不知道对方此刻心里在想什么。

呜——呜——哐啷……

一阵极细微、却绝不该出现在这深谷死寂里的声音，被风扭曲着，断断续续飘了进来。

不是风声，不是水声，更非兽吼。

是铁链！沉重拖沓的金属摩擦声，一下下，刮擦着人的耳膜，也刮擦着紧绷的神经。

所有的暧昧试探与针锋相对瞬间消散，只剩下全然的警惕。两人对视一眼，彼此眼中映着跳动的火光，都看到了同样的惊疑与冷厉。

傅宣卿几乎是下意识将她护在身后，动作迅疾却不乱，灭掉手中的烛火，朝着声响处走去。

夜色浓稠，月光被陡峭的山壁切割，只漏下零星几点。那铁链声时断时续，如同鬼魅的指引。谷底乱石犬牙交错，藤蔓疯长，每一步都潜藏着危险。

傅宣卿的脚步极快，却又总在险要处不着痕迹地放缓，或是伸手拂开垂落的刺藤。

宋安宁警惕又惊怕，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猛然间——

一只温热的手突然攥住她的手腕，猛地将她向后一扯！

宋安宁猝不及防，跌入傅宣卿的怀中。鼻尖撞上他硬挺的胸膛，一股清冽又危险的气息笼罩下来。

“嘘。”他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尖。

宋安宁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浑身血液几乎倒流——方才她即将落脚的前方，根本不是实地，而是一丛伪装得极好的枯枝败叶，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漆黑裂隙！冷风正从那里幽幽倒灌上来。

她压下喉头的惊悸，被他半扶半抱着绕开那处死亡陷阱。

前方，铁链声越来越清晰，间或似乎还夹杂着模糊的人语。

傅宣卿反应快得惊人，手臂骤然探出，揽住宋安宁的腰躲在树后，温热的呼吸急促地喷在彼此的颈侧。

“靠得近了，小心点。”傅宣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旋即松开。

如此曲折前行约莫一炷香，那声音愈发清晰。最终，一面巨大的、近乎垂直的漆黑山壁挡住去路。声音的源头，就在这山壁之上。

傅宣卿和宋安宁伏低身体，借着荒草与阴影隐匿踪迹，仔细搜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