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
一个近乎被浓密藤蔓完全吞噬的矿洞入口,幽深不见底。若非这诡异的声响,绝难发现。洞口有明显的人工开凿与旧时加固的痕迹,边缘处,甚至有两道深陷的车辙印,虽被风雨磨蚀,却仍可辨认。
铁链拖拽着五六名粗壮汉子,个个被折磨得浑身是血,被一鞭一鞭抽着,往矿洞里赶。
两名挎刀的黑衣守卫立在洞口,正侧耳听着里面的动静,低声交谈。
“又是不老实要逃跑的人,自找罪受……”
“少废话,陈管事今天来巡查,仔细守着,别多管闲事……”
傅宣卿的手指在宋安宁的掌心飞快一划。
宋安宁点头。
下一瞬,阴影暴起!
宋安宁直取右侧守卫,银针一闪,未等他惊呼,已经刺入他的死穴,膝顶猛击其腿弯,将他一切声响与反抗死死压跪在地。几乎同时,左侧传来闷哼,另一名守卫软倒,傅宣卿面无表情地收回手刀。
“刚才说的陈管事是谁?”傅宣卿的声音压得极低,匕首在守卫的脖颈刺入。
那守卫吓得颤抖,“是…是矿洞的管事……每日…每日这个时辰来巡查……”
傅宣卿毫不犹豫,一个手刀将其劈晕,与另一名昏迷的守卫一同拖入深草之中。
矿洞深邃,入口像巨兽贪婪张开的嘴。阴风裹挟着铁锈、尘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味倒灌出来,令人作呕。
宋安宁和傅宣卿换上守卫的衣服悄无声息地潜入。壁上每隔一段嵌着油灯,灯苗微弱摇曳,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扭曲晃动,如同百鬼夜行。
前方出现微光和人声。两人紧贴冰冷湿滑的洞壁,掩身于一处凸出的岩石后。
只见一个穿着绸缎坎肩、管事模样的中年男人提着灯笼,正对着一扇厚重的、锈迹斑斑的铁门不耐烦地呵斥:“要是再闹腾,直接把他们杀了丢乱葬岗去!”
那便是陈管事,他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转身,朝另一条岔路走去。
宋安宁和傅宣卿寻着机会跟了上去。暗处像一头蛰伏巨兽的咽喉,深不见底,散发着混合铁锈、尘土与某种隐约腐败气味的阴风。
傅宣卿将她稍稍护在身后,指尖无声搭上腰间软剑的绷簧。
通道开始出现岔路,傅宣卿极有目的性地选择着方向,显然心中已有判断。两人避开守卫打盹的简陋岗哨,绕到一条更为隐蔽的侧道。
眼前豁然开朗,却是一幅令人脊背发凉的景象。
一个巨大的天然石窟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灯火通明,映照出如同蚁穴般忙碌的人群。几十名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百姓,男女老少皆有,脚上拴着沉重的铁链,正麻木地用简陋工具敲凿、搬运着泛着青绿色泽的矿石。监工手持皮鞭,虎视眈眈,稍有懈怠便是恶狠狠的斥骂甚至抽打。空气中弥漫着汗臭、血污和绝望的气息。
竟是规模如此之大的铜矿!没有经过官府报批的矿洞!
宋安宁心头巨震,下意识地看向傅宣卿。他面色冷凝,下颌线绷紧,目光锐利地扫过整个矿场,最后定格在远处一个被重点看守的洞口,那里不断有更为炽热的气息和不同于开采的沉闷捶打声传来。
“小黑屋就在那里。”他唇齿微动,声音低得几乎只有气流。
有健壮的囚徒正将一筐筐矿石运进那个洞口,而另一边,则有人抬出一些用厚布遮盖的木篓。
就在这时,先前那名陈管事走到那处洞口,正与一名像是工头的人交谈,不时指向矿场,又指向洞内,神色严肃。
傅宣卿拉了宋安宁一把,借着阴影和大型矿石堆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那处洞口靠近。越是接近,越能感受到那股灼热的气浪,以及更加清晰、规律的金铁交击声。
陈管事与工头交代完毕,转身又走进了那处洞口。
洞内别有洞天。温度骤升,热浪扑面,几乎让人窒息。巨大的熔炉燃烧着熊熊烈火,赤膊的工匠在监工的监视下,忙碌地浇铸、捶打、冷却……一条条铜锭,在一旁的角落里,甚至堆放着一些已经铸造好的铜钱!
竟是私铸钱币!
幕后之人所欲何为?这是滔天大罪!
私铸钱币?宋安宁后知后觉地想起前世的某些片段,猛然大惊——她居然把这么重大的事件忘记了!?
前世,傅宣卿破获私产矿洞的案件,抓住应天府尹陈祺这只替罪羔羊,因此声名大噪,但当时并没有牵扯出私铸货币的罪行。直到傅宣卿造反的那一夜,他带着一批兵马闯入京都,破开皇城。
有人高声痛斥他的罪行——“在大邑山秘密组织私铸兵器”!
难道……
宋安宁有些心神不安,忽然,脚下不小心踢到一块松动的石头,咕噜噜的滚动声在相对规律的捶打声中显得异常刺耳!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