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安宁搬离丞相府这天,身上就一只小挎包和一只小包袱,天光转晴,驱走了些许冬季的寒意。
姐姐宋天玫与她挥泪告别,万分不舍,但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生活,有分才有聚。看到尹皓师兄陪着妹妹,心里也稍稍宽慰。
上了马车后,宋安宁撩开车帘和姐姐挥手,直到马车拐出街巷,她才坐回马车,叉腰仰着头,逼走眼中的泪水。
“很久没看你哭成小花猫的样子了。”尹皓的嘴角含笑,伟岸的身躯缩在狭窄的马车内,两条长腿无处安放地曲着。
宋安宁的美眸一瞪,“我没哭。”然后她伸手摸了把眼泪,拍了拍脸颊。
“看看这个。”尹皓递过来一张布告纸。
宋安宁看了一眼,气得笑了起来,暗暗骂道:“那个笨蛋二皇子,什么举国寻找医术高超的紫衣神女,奖励千金,还真是把我往火上烤。”
“小安宁,”尹皓的语气忽然变得深沉,“你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让自己暴露到这般境地?”
宋安宁看着他,“没有暴露,我蒙着脸。”
尹皓曲指,虚无地朝她额头敲了一下,半是严肃道,“你招惹的是皇子,他背后是什么?你以为自己能逃得了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师兄,那你会帮我吗?”宋安宁依旧盯着他。
尹皓一愣,随即无奈却又宠溺地笑了,“总问这样的傻话做什么?我是你师兄,更是你兄长,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说我会不会帮你?”
“会。”宋安宁答得斩钉截铁,笑得眉眼弯弯。
“当日情况紧急,有三人中了毒,流窜上街,不少百姓被感染了,我若是不出手,那些人恐怕等不到医治。”宋安宁解释着。
尹皓点头,对于当天的情形已经通过白老爷安排的随行人而得知。
时隔数年,重新回到都城,他起初没有让安宁跟着她,便是为了她的安危着想,却没料到,安宁已经卷入其中,兴许已经被那个人盯上了!
那么他必须竭尽全力保护她。
马车行到城东,到了一处一进的小院落,推门而入便是庭院,东西两边厢房,正堂后有厨房和杂物房,后院还有一处台阶直通护城河。小院临河,推开厢房的窗户,便能看到河对岸富人的大宅院。
一河之隔,两种天地。
“我住在西厢房,这东厢房留给你。”尹皓刚要卷起手臂的衣袖,帮她打扫屋子,却被宋安宁往外推了推。
“你还要去太医署当值,别耽误了时辰。”宋安宁替他整理好衣袖,又道,“我的东西也不多,打扫起来很方便,不用担心我。”
尹皓点了点头,像是操碎了心的老爹一样嘱咐她无数遍——白日里去药庐,不要乱跑,别搭理陌生人……诸如此类的话。
“知道了,师兄,你怎么和爹一样啰嗦……”宋安宁努着嘴,把师兄推到门口,目送他离开。
小小的院落,只余宋安宁一道身影,她迎着初光扬了扬头,即将在此真正开始她的京都生活。
三两下就把厢房打扫干净,宋安宁调整了书桌和矮榻的位置,满意地拍了拍手,然后她推窗远眺,伸了个懒腰。
隔着约莫五十丈的河面,望向对岸的高墙大院,高高耸立着一颗古树,旁边是三层的阁楼,窗扉大开,以宋安宁的目力,并没看到人。
忽觉寒风刮过,宋安宁冷得一哆嗦,连忙将窗户关上,罩了一件披风,准备出门买些文墨。
出了巷子,经过槐树广场和武光庙便到了坊市,人声鼎沸,宋安宁在一家文房铺前驻足,仔细挑选着宣纸。店内有三五客人,正聚在一起小声议论。
“听说影幽阁的少主回来复仇,杀了前阁主,为爹娘报仇了,一波大换血。”
“江湖上的事情你怎么清楚得很?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嘁,怎么没关系?当初那几个叛徒跑了一两个出来,遇到人就杀,前几天巷子里不就死了好几个?你小心点吧,哪天别遇到这样的事情。”
“那不是有官府吗?”
“官府管用吗?你一大早没看到告示栏的布告吗?都在忙着给二皇子找神女呢!哪会管平头百姓的死活。”
……
宋安宁付了钱,接过包好的宣纸,转身时不经意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街角一闪而过。
傅宣卿?宋安宁微微蹙眉,再看去时却没了人影,心下暗想:我是出现了幻觉吗?
她摇了摇头,不再思忖,继续往其他铺子逛去,脚步闲散,时快时慢,而她逐渐发现身后似乎有人跟踪她。她故意停在一处摊贩旁,不经意往后看,几次后,捕捉到一些奇怪的身影。
于是她继续在坊市逛着,猜想这些人不会在集市动手,故意拖延时间,她来到师兄说的马厩旁,让那人给师兄递了一句话。
宋安宁打算主动出击,故意往没人的巷子里走去,果然,身后立时跟来三名小厮模样的人,一看就是混过江湖、易容的人。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跟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