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声开口：“适才人群混乱，若是发生踩踏事件，造成死伤，麻烦可大可小。一件两件也便罢了，若是二姑娘将来再做这样的蠢事，牵累了白府，如何是好？”

白老爷思忖了一下，觉得宋安宁言之有理，便道：“是要让她吃点苦头。”

“傅少爷，真是抱歉，弄出这样的乌龙，害了你和玫玫。”梅姨牵着宋天玫的手，道了歉。

傅书柏总算恢复了一贯的温和，看了宋天玫一眼：“夫人说如何，那便如何。”

“对！”白老爷又道：“这事，玫玫说了算！”他其实并不知道宋天玫确切的名字。

“我……”宋天玫看了妹妹一眼。

宋安宁替她开口道：“其一，二姑娘所为有碍白府门楣，需于祠堂静思记过；其二，冲撞了我姐姐姐夫，需斟茶道歉；其三，她本人需用白纸黑字写下承诺，若再有此行径，自尽谢罪，怨不得人。”

白老爷点了点头，让二姨娘照办。

一声沉重的叹息，从白老爷的胸腔深处滚落出来，砸在死寂的空气里，他看向宁氏和二姨娘，“让她和表少爷尽快完婚！”

罗智翔：“我不要——”

白老爷看了他一眼：“嫁妆，你提到满意为止！”

“我不……”罗智翔拒绝的话硬生生地吞了下去，权衡再三，灰头土脸地点了点头，只好勉强接受了这门亲事。

“昏迷”的白欣怡眼角含泪地被人抬了出去，众人便散开了。

宋安宁跟着姐姐、姐夫去梅姨那看襁褓里的小少爷，相谈甚好。梅姨拉着姐姐谈了一个时辰，两人谈完都是双眼红红，想必梅姨对姐姐愧疚，两人把隔阂说清楚了。

午宴吃了团圆饭，白欣怡并没有参加，她被罚跪在祠堂，抄写经书。

白欣怡在祠堂里把眼泪流干了，不管谁进来都是骂骂咧咧，像个疯婆子，她宁死也不给宋天玫磕头道歉，此刻她心里的怨恨像是疯长的水草一般，在她的血液里迅速扎根，一点点将她的人性吞没。

宁死也不道歉，宋安宁并不稀奇，她图谋的是长久之计。

所谓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大姑娘白婉宁的亲事定了，对方是英国公府的五少爷，勋贵世家，二姨娘为了这门亲事，费了不少力气。白婉宁自然也很满意这门亲事，最近循规蹈矩，开始学诗词作画了。

英国公府，也是白婉宁被皇上认回的契机。

午后，宋天玫她们逗留了一会便回了丞相府，宋安宁也跟了回去。

马车内，宋安宁说道：“姐姐，我再住几天就离开了，不能一直待在丞相府，不太好。”

“你要回阳羡了？”宋天玫有些不舍地握着妹妹的手。

“还没有。”宋安宁道：“我寻了一处医庐当学徒，已经和那边说好了，也给爹爹写了信，慢慢积累医术和经验。”

“这样也好，既然你不离开，那便继续在丞相府住着，也好有个照应，对不对？”宋天玫看了傅书柏一眼。

傅书柏点点头：“安宁，北苑的厢房随你挑。”

宋安宁思忖了一下，握着姐姐的手，“那我先暂住，不过相府离医庐太远，等我赁到合适的住处，再搬。”

“也好，但你若是有事，尽管找我。”宋天玫知道她是个有主意的，不再强求。

夜里忽然暴雨如注，豆大的雨滴疯狂的抽打着半开合的窗棂，宋安宁一边梳理湿漉漉的长发，一边往窗边走。

风雨将草木吹得左右摇晃，投落成窗影，如同夜里纷纷出动的妖鬼神蛇。忽然，一道快如闪电的身影从宋安宁的院内飞过，她的神色一凝，将适才关上的窗户又重新打开。

她转过身，从梳妆台上随手拿了一根发簪，利落地将头发绾成圆髻，戴上斗笠，然后迅速飞出窗外，追踪那道黑影去了。

倾斜的雨丝打在她的身上，视线有些模糊，追逐间，她从丞相府一路到了东郊，在瓢泼的雨幕和嶙峋的山石间穿梭，仿佛与这狂暴的雨夜融为一体。

一道闪电猛然惊现，映照着天地间一片惨白，宋安宁看到那鬼魅般的黑影进了前方的佛堂。

她紧随其后，可耳畔忽然传来一道掌风，她猛地玄身躲避，裙摆在雨中翻飞，溅起的雨水，像是一朵盛放的夜花。紧接着，她一掌拍向身侧的人——雨水将他玄色的劲装彻底浸透，紧紧贴服在身上，勾勒出宽肩窄腰、蓄满力量的轮廓，水珠便从衣摆、袖口甩出一道短暂的弧光。

两掌相对，天边又是一道闪电，两人猛然撞进彼此的眸中。

“傅宣卿？”

“宋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