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
“是你!”
两人异口同声,震惊之下,同时收招,掌风在距离对方脸颊不足一寸处戛然而止。
然而招式已出,收力过猛反而让身体失去平衡,宋安宁感觉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去。傅宣卿的功力深不可测,他下意识伸手去扶她。
“砰”的一声闷响,宋安宁只觉撞进了一个坚实的胸膛,雨水混合着淡淡的松木气息扑面而来。她的脸颊紧贴着对方被雨水浸湿的衣襟,能清晰听到胸腔内急促的心跳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傅宣卿:“投怀送抱,手有余香。”
宋安宁的头顶传来一声笑意,她率先回神,猛地推开对方,自己却因反作用力向后倒去。傅宣卿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回。这一拉力道过大,她再次跌入他怀中。
这一次,他索性也不松手了,将她背身搂到自己的怀中,单手扣住她的肩膀,施展轻功往前飞了一段,落地。
宋安宁立时玄身,从他的怀中退开,却带动几缕青丝从他的脸颊掠过。
傅宣卿:“唔,很香。”
宋安宁顿时耳根发烫,咬牙切齿道:“你再多说一句,我废了你。”她抬掌欲击,却被对方轻松制住手腕,又将她拉到他的面前。
雨幕中,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让宋安宁呼吸一滞——前世那个已为权臣的男子,眉宇间总是带着沉稳的忧愁,与眼前略显轻浮的模样稍有不同,但唯有那双眼睛,依旧如星辰般明亮。
“你为何在此?”傅宣卿淡淡地问着,无甚表情地松开了她。
宋安宁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着眼前的建筑物,赫然发现这正是大别山的佛堂,里面应当是供奉着傅宣卿的亲生爹娘。
那黑衣人为何会逃到这里?
“你又为何在此?”宋安宁反问。
傅宣卿不语,他正拧着自己湿透的衣摆,动作粗暴。玄色的布料紧紧贴着他的脊背,水线顺着那清晰而紧绷的肌肉线条一路向下,在凹陷的腰窝处短暂汇聚,又沿着劲瘦的腰线蜿蜒滑落,没入同样湿透的裤腰。每一次用力拧绞,肩胛骨便在湿布下清晰地耸动,像一头被雨水困住的、充满爆发力的猛兽。
宋安宁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
雨势未歇,汹涌的雨水从屋檐滴落。宋安宁随傅宣卿进入佛堂后,抬手解开了被雨水浸透的斗笠系带。
她四处观察着,将斗笠往后一掀。
就在这一瞬间,那支束发的白玉簪被斗笠边缘勾住,“叮”的一声脆响落在地上,断成两截。如瀑青丝霎时倾泻而下,垂落至腰际,发梢还缀着细小的水珠,在烛光下折射出晶莹的光泽。
宋安宁轻呼一声,下意识伸手去挽,却只抓住几缕湿发。她微微蹙眉,神态生动带着几许烦躁,轻轻侧过头,将长发绕至一侧,用手指拨动着。
潮湿的青丝随着她的动作而动,有几缕黏在她白皙的颈侧,沾了雨水反着光。
傅宣卿立在原地,烛火在他眼中跳动。
初见时,他见她兔子般的惊慌,又见她露出医术的锋芒,再次相遇,他又见过她的狡黠和聪慧,却从未见过她这般毫无防备的模样。湿发贴着她的脸颊,勾勒出精致的轮廓,长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雨滴,随着眨眼轻轻颤动。
美得惊心动魄。
此时,傅宣卿已不自觉地单膝跪地,拾起两截断簪,递给她。宋安宁猛然抬眸,目光晶莹,叹口气道,“怎么偏偏拿了这最贵最不经用的簪子。”
两人的指尖相触时,他感受到她手上的凉意,不由皱眉:“你冷?”
宋安宁这才意识到自己浑身湿透,轻颤了一下,却摇头:“无碍。”
“跟我来。”傅宣卿不由分说地拉着宋安宁往里走。
佛堂后有一栋两层的建筑物,二楼是住处,在前世的梦境里,宋安宁偶尔会看到傅宣卿在这里过夜。但那个放着他爹娘的房间却不曾看到,想必是暗室。
至二楼,沉默在潮湿阴冷的空气中弥漫,烛火燃起。
傅宣卿点燃了薰笼,温暖的光晕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宋安宁忍不住朝那里挪近了一点,汲取那点微弱的热量。湿透的衣衫紧贴着皮肤,冰冷粘腻,每一次细微的动作都带来令人不适的摩擦感。
就在这时,一件深色的、半干的衣物被扔了过来,准确地落到宋安宁的手中。
“换上。”傅宣卿递过来一支木簪。
“谢谢。”宋安宁接过,入手是粗燥的麻布质感,瞧了一眼便知道这是他的中衣,鼻尖还能闻到淡淡的木香。
她猛然抬头,微睁双目,晶莹而清澈,“你,要站在这里?”
“哦,我回避。”傅宣卿薄唇微启,吐出三个字。声音不高,却像碧玉砸在石板上,带着穿透风雨的清晰和一种玩味的试探。
宋安宁的心忽然跳得飞快,她压着胸口,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然后镇静了几许,脱下湿漉漉的衣裳,换上他的中衣,再用腰带围了好几圈。
她下楼来寻他。
火光跳跃,他坐在一楼的火堆前,侧影投在斑驳的墙上,显得格外专注,也带着一种失落的痛楚感。
那一瞬间,宋安宁仿佛看到了一抹因复仇而冰冷的魂魄,飘荡在人世间,她莫名觉得心口不畅,故而轻咳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