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家“女儿”归宁日,巷子口延伸至大门来了不少道贺(看热闹)的人,猛然间被炮仗声吓得四散。受惊的马匹前蹄高高扬起,发出撕裂般的悲鸣,带着沉重的车辕不管不顾地向前猛冲!马车剧烈地倾斜、摇晃,眼看就要翻覆在地。
“新娘子当众摔个狗吃屎才吉利呢。”一墙之隔的白府内,白欣怡躲在树后窃笑。
人群如同被投入滚水的蚂蚁,轰然炸开!惊呼、惨叫、推搡、跌倒……汇成一片混乱的狂潮。
“姐夫,护好姐姐。”
就在此时,一道浅紫的身影如离弦之箭,自那摇晃的马车飞身而出。
宋安宁的足尖在倾斜的轿杆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借力腾空。紫色衣裙在混乱的人潮上方猎猎翻飞,宛如一只破茧的凤蝶,玄身落于围墙之上。她的目光,冷如闪电,瞬间穿透喧嚣的烟尘和混乱的人影,精准地钉在不远处那棵浓密的桂花树后。
那里,一张尚未来得及完全褪去得意与恶毒笑容的脸,正探耳听着外头的动静。
白欣怡!果然是她!
宋安宁的身形微动,快得只剩下残影,几个起落便逼近至白欣怡的面上。
眨眼间,白欣怡脸上的笑容骤然僵死,看到眼前忽然出现的人,仿佛白日见了厉鬼。她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眼前一只微凉的手,已经狠狠攥住了她藏在袖中、还捏着半截火折子的手腕!
“啊——你,你做什么?”白欣怡吃痛尖叫,手腕几乎被捏碎,火折子脱手掉落在地。
她猛地抬头,撞进宋安宁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那双眼眸带着冰封的怒火和洞悉一切的锐利。
“炮竹是你扔的?”
白欣怡没来由地颤抖起来,嘴唇哆嗦了一下,六神无主道,“你、你何时……何时会飞了?!”
宋安宁冷然而视,猛地将她手腕弯折,清楚地看到她指尖残留的红印和黑灰,再看那掉落在地的火折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混乱平息后,白老爷和大夫人立时迎接傅书柏入府,二姨娘带着白婉宁笑容满面地跟在身后,不远处的廊下,罗智翔面无表情地盯着宋天玫。
“你放开我!”
一声尖叫,引得众人看去,只见白欣怡被宋安宁拉着后衣领,一路拖拽到人前,宋安宁将事情始末告知白老爷。
“哐当!”
正堂内,白老爷手中那盏滚烫的君山银针连茶带盏砸落在地,碎瓷飞溅,滚热的茶汤泼在白欣怡跪拜的衣摆上。白欣怡吓得哆哆嗦嗦,惊惶不安地看向母亲求救。
二姨娘面色冷凝,鄙夷而怨恨地移开了视线,决绝得仿佛地上那人根本不是她的亲女儿。一旁的罗智翔则幸灾乐祸地看着这个送上门的倒贴媳妇。
此时,大夫人宁氏和三姨娘陪同换了干净衣裳的傅书柏、宋天玫进了正堂。
“傅少爷,让你们受惊了。”白老爷连忙相迎,对方好歹是丞相府的少爷,怠慢不得。
傅书柏淡淡地颔首,朝跪在地上的人看了一眼,一向温和的目光此刻也覆了一层冰霜。
白老爷立时会意,愤怒地看向白欣怡,“你若不是我女儿,早就死一百次了!来人——”
“爹!娘!你们信我!是宋安宁胡言乱语,炮仗不是我丢的!”白欣怡被两个粗壮的婆子死死按在地砖上,她不断挣扎,发髻散乱,涕泪横流,精心描画的妆容糊成一团。
白老爷:“不是你丢的,那是谁?这火折子难道不是你的?”
“火折子是我的又如何!爹,你偏心,你从一开始就偏心宋安宁,我看她根本就是你在外面的私生女罢……”
话音未落,“啪”地一声,白老爷打了她一耳光,沉声道:“只要派人去店铺查一下,很快便能查出是谁买的炮仗,你还要狡辩到何时?”
白欣怡的眸子骤然睁大,哭嚎声带着一丝力竭的嘶哑,她仿佛用尽全身力气一般,大喊起来,“是、是我!是我又如何!可你们公平吗?爹,娘,你们对我公平吗?”
“从小到大,你们眼里只有长姐,我不过是个长相丑陋、丢尽脸面的庶女,不受人待见,永远活在长姐的阴影里,受尽委屈!然后呢,这个人,”她呵呵一笑,指着宋天玫,“她来了,一个不知道亲爹是谁的野种,爹爹你……你竟然认作了女儿,摇身一变就成了白府的三姑娘!”
“凭什么——”白欣怡的嗓子哑了一下,“就连她也要把我踩在脚下?就因为她长得好看,就因为她娘是个狐狸精!”
“住嘴!”傅书柏将宋天玫护在自己的身后,冷冷地打断白欣怡的话。
白欣怡贪婪地看着他,露出一种痴狂的疯癫,猛地笑了起来,“她们一个个都嫁得好!我呢?要让我嫁给那死老头子当小妾?还是——嫁给那一脸淫相、没出息的表少爷!”
罗智翔被她说得怒了,喝道:“你嘴巴放干净点!你以为我想娶你个丑八怪?”
“姨母,求求你,取消这门亲事,好不好?我真的不能娶她,娶她……我还不如去死啊?”罗智翔跪在宁氏的脚边哀求。
“那你就去死啊!”白欣怡怒喊了一声,猛地栽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宋安宁上前检查了一番,确实是气血上涌,人昏了,但休想轻松地逃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