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芜抬眸望去,心头一颤。
见苑长清站在潭水正中央,在寂静的潭水中听到了身后的异响,缓缓转过身来。
依然是一袭白衣,映得面色也雪白。眉间一道银白色的封印泛起流光。而她眉头皱起,下颌绷紧,是在克制着不出声。
“唔……阿芜?”
苑长清原本的表情瞬间僵住,随后尽力敛起痛苦之色,还能勾出一点笑意,“怎么找到这里了。”
她大概很想用笑容掩饰自己的虚弱,可不笑还好,这一笑,同样苍白的唇色刺痛了合芜的双眼。
合芜没有应声,盯着苑长清看了片刻,忽然手一挥,红线成束绕过苑长清的手腕,欲将其缚住,拉回岸边。
苑长清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红线,没有挣开。
“阿芜。”她又低声唤了一声,“你先松手。”
“我不要,你先告诉我为什么这么对待自己。”
合芜难得沉着面色,口吻不容置噱。
苑长清张了张口,复而沉默。而合芜见她事到如今还如此遮掩,眸色一暗,红线又是一束一束缠住她。
苑长清的剑就在外面。只需召剑前来,便能斩断那些并没有施加什么力道的红线。
但她没这样做,不知是允许了合芜的动作,还是现在的灵力紊乱得根本就做不到召剑。
合芜深吸一口气,正要继续开口,忽然,苑长清神色一变,向后退了退,让她赶快离开。
话音未落,灵力自她身上涌到外界,震碎了缠绕的红线。
涌出的灵力大多被潭水吸收,余波推到岸上。但合芜毫无防备,来不及反应。震出的灵力直接逼得她后退,撞到山。身子晃了一下才抵住冰冷的石壁。
洞内有一串串碎石沙土接连落下,估计外面也要震一震。而苑长清在这之后,身体渐渐没入水中。
合芜见此,堪堪稳住身形,也顾不得喊疼了。咬着牙下了寒潭,踏着水浪向苑长清游过去。
“苑长清?你别吓我!”
合芜扶起渐渐闭眼的苑长清,声音抖着,手也发颤。
她像怀抱着一捧雪,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给捂化了。动也不是,站着也不是。
正在此时,山下禁制外传来声音。
“苑长老?师姐?苑长清?!你怎么样了?!”
是剑宗宗主萧歌的声音,被隔在禁制外。
山上,听出来人是萧歌,合芜甩手飞出一条红线,传到山下萧歌身边。
看到独属于合芜的红线出现,萧歌瞪眼,停下手中动作。
来不及想冰棺里的人又是怎么活了,红线融入禁制中,合芜给她传话:“她快昏倒了。”
萧歌站在禁制外:“那我……”
她看着禁制,准备强行破开。
见怀中人快要昏迷,合芜心头一沉。
苑长清自知事情严峻,灵力暂时也不会再暴动。
想到可能的后果,她用力抬手张开手掌,昏迷之前,解开了苍朔峰禁制。
另一边,合芜将晕倒的人打横抱起,走到洞口又过不去,就换了个动作扛着人出去。
出了山洞,红线一缠,顺手捞走遗留在外的剑。
合芜就这么把苑长清扛回了洞府。
当她站在床边,刚将苑长清安置好,焦急的脚步声传来。
萧歌上了山,目光扫过室内改变的陈设,她来到苑长清床前。
看到合芜站在一旁,纵使当了宗主许多年,她表情还是像活见了鬼。
合芜没和她解释,本想用灵力烘干苑长清的衣服,目光在触及沾水衣衫时一顿,突然停住了手,凑近去看。
刚才在那个山洞中她没有细看,这里光线亮一些,单薄的白衣隐约透出肤色。
而在其上,有一处颜色太过怪异。
合芜看着其中墨色,犹豫了一下,伸手探看。
白衣自肩落下,微微露出苑长清胸口处的肌肤。
合芜面色一变,死死盯着那处皮肤。
一道浓墨般的咒印,从左胸口向下蔓延,漆黑的纹路隐隐透着暗红。烙在那片雪白肌肤上,显得狰狞。
“这又是什么?”她问萧歌。
萧歌摇头。
合芜红了眼,将苑长清的衣服裹好,却忍不住质问萧歌:“你一直在剑宗,离她这么近,连这也不知道?”
说完,又别过头去沉默了。
“……不能是换命了吧。”萧歌视线在苑长清与合芜之间来回。
“我去稳住她的识海……”合芜也来不及说自己复生的经历,先是给苑长清烘干衣服,将人放好,才侧眼看萧歌,“你来了也好,帮我看着外面。”
识海对修士有多么重要不必言说,稍有不慎便会引得灵力紊乱,心魔横生。
但救人时,从这里下手也最有效果。
纵有千言万语,想到合芜的能力,萧歌严肃地点头,向洞府外走去:
“好,我在外守着,不让旁人过来打扰。”
“嗯。”
合芜收回视线,目光落在苑长清眉间那道雪痕般的封印上。
念头一闪而过,她伸手按在苑长清额前,将那道封印抹去,而后俯身,额头抵在苑长清的眉间。
她另一只手拉住苑长清的手,红线缠连住二人的手。
合芜闭上眼睛,神识探入的瞬间,先是被挡住。见手中红线消散,她索性也不管了,直接把自己的识海也连接过去。
这下她俩识海暂时混一起了,看苑长清如何阻挡。
什么彼此的秘密,遮遮掩掩的,现在藏都不用藏了。
红线再次显现,合芜握紧苑长清的手。
识海之中,如同昏迷的人终于妥协,允许她的进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