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心地扶起他沉重的头,将药片喂进他嘴里,再一点点喂他喝水。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她手忙脚乱地用纸巾擦掉。
整个过程,陈渊都处于半昏迷状态,只是偶尔会因为不适而发出细微的呻吟。他褪去了所有平日里坚硬冰冷的外壳,显得无比脆弱。
冬暖跪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一遍遍地为他更换额头上已经变温的毛巾,用温水擦拭他的手心和脖颈,试图帮他物理降温。她的动作轻柔而专注,眼神里充满了心疼。
夜色渐深,公寓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和她忙碌的细微声响。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退烧药起了作用,也许是物理降温有了效果,陈渊的体温似乎下降了一些,呼吸也逐渐变得平稳悠长。
他好像睡着了,但眉头依然微微蹙着,仿佛在睡梦中也不得安宁。冬暖稍稍松了口气,累得几乎虚脱。她刚想站起身活动一下发麻的腿脚,手腕却突然被一只滚烫的手抓住。
她吓了一跳,低头看去。
陈渊并没有醒,只是无意识地紧紧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让她感到疼痛。他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发出极其模糊的梦呓:
“冬暖…”她的名字从他干裂的唇间溢出,带着一种柔软和委屈。
“我…”他似乎想说什么,却停下来了,握着她的手却更紧了些。过了一会儿,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目光迷离地聚焦在她脸上,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
然后,他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清醒的力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一阵微弱的风,却清晰地刮过冬暖的心尖:
“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这句话不像询问,更像是一句压抑了很久的、带着一丝自卑的嘀咕。仿佛在他认知里,自己并不值得她如此的关心和付出。
是因为今天在外面发生了什么吗?
但能发生什么?
冬暖内心有很多问题冒了出来,她想象不出来他问这个问题的原因。酸楚和心疼瞬间淹没了她,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千言万语在胸口翻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想告诉他,你很好,你值得世界上所有的好。
想告诉他,不是因为可怜,也不是因为感激。
想告诉他,那份“好”里,藏着她的喜欢。
可是,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而陈渊,似乎也并不真的等待一个答案。没等冬暖组回答,他的眼皮就沉重地耷拉下去,握着她的手力道微微松懈,呼吸逐渐变得深沉均匀,陷入了沉睡之中。
只是那只手,依旧没有完全松开,还松松地圈着她的手腕,维持着一种微弱的连接。冬暖一动不动,任由他握着。客厅里只剩下他平稳的呼吸声和她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月光悄无声息地流泻进来,将两人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清辉里。他沉静的睡颜近在咫尺,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因为发烧而微红的唇瓣轻轻抿着。褪去了白日的冷硬和疏离,此刻的他,脆弱得让人心尖发颤。
那句“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最终也没有等到回答,便融进月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