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暖是在一种混杂着不安与奇异安心的感受中醒来的。陌生的房间,过份柔软的床铺,但空气中弥漫的、极淡的属于陈渊的干净气息,奇异地安抚了她。
天光未大亮,晨曦透过百叶窗缝隙,在地板上画出几道朦胧的光痕。她鬼使神差地溜达到厨房,冰箱里食材简洁又整齐。
她拿出鸡蛋和吐司,动作尽量轻缓,仿佛怕惊扰了这清晨的宁静,也怕惊扰了隔壁那个人的睡眠。
当煎蛋在锅里发出轻微的嗞嗞声时,她全身心都投入在那小小的灶台上,以至于没听到身后靠近的脚步声。
“在做什么?”
一个带着刚睡醒时特有沙哑和慵懒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冬暖吓得手一抖,锅铲差点掉进锅里。她猛地回头,看见陈渊倚在厨房门框上。他头发有些乱,几缕碎发不羁地垂在额前,身上是柔软的深灰色家居服,整个人褪去了平日里的冷硬线条,显得干净又温柔。
他的目光落在她和锅里的煎蛋上,睡眼惺忪中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讶异。
“我…我做早餐。”冬暖脸颊瞬间升温,心跳失序,仿佛偷偷准备惊喜却被当场抓获,“马上就好,你…你先去坐着等吧?”
陈渊没动,反而走了过来,站在她身边,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混合着一点睡眠气息的味道。他看了看锅里形状勉强的太阳蛋,又瞥了一眼旁边面包机里弹出来的吐司,喉结轻微滚动了一下。
“嗯。”他从喉咙里发出一个简单的音节,算是回应,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就那样靠在旁边的料理台上,双手插在家居裤口袋里,一副打算“监工”的模样。
他的存在感太强,冬暖更加手忙脚乱,翻动煎蛋的动作都变得僵硬。厨房空间本就不算特别宽敞,两个人挤在灶台前,空气仿佛都变得稀薄而粘稠。阳光渐渐明亮,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交织在一起。
终于,两份卖相普通的早餐端上了桌。煎蛋边缘有点焦,吐司也有点过火。
两人面对面坐下,一阵沉默。
“昨晚…”
冬暖鼓起勇气,想为父亲的所作所为道歉。
“过去了。”陈渊打断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终结的意味。他拿起吐司,声音沉稳,“吃饭。”
冬暖把话咽了回去,默默低头吃东西,味同嚼蜡。注意力全在对面的人身上。
陈渊吃相依旧斯文,但速度不慢。他吃完自己那份,目光落在她几乎没动多少的餐盘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不合胃口?”他问,语气听起来很平常,但仔细听,似乎藏着极淡的关切。
“啊?不是!”冬暖连忙摇头,用力切下一块鸡蛋塞进嘴里,以示证明,“很好吃…是我自己做的…”话一出口就觉得傻气。
陈渊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弧度小得几乎像是错觉。他没再说什么,起身自然地收拾起两人的空盘,走向厨房水池。
看着他挽起袖子洗刷的背影,冬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混杂着更多的不安。她跟过去,想帮忙。
“我来洗吧…”
“不用。”陈渊头也没回,水流声哗哗作响,“你去…看会儿书,或者休息。”
他安排着她的时间,语气自然得像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这种关心,让冬暖既无措又…心跳加速。
本来就够麻烦你了……
冬暖心里一阵叹息,走向窗边打算看看风景。
收拾完毕,陈渊擦干手,转过身,状似随意地靠在料理台上,目光落在窗外。
“今天,”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我要去图书馆查资料。你…有什么打算?”
冬暖垂下眼睫。打算吗?那个充满争吵和不堪的家,她一点也不想回去。“我…不知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陈渊沉默了几秒,目光重新回到她脸上,眼神平静却专注。
“如果暂时不想回去,”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讨论天气,“这里有空房间,密码920717。”他报出一串数字,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我晚上回来。”
他没有问“你要不要住下”,而是直接给出了留下的选项和方式。冬暖猛地抬头,撞进他沉静的眼眸里。那双眼睛仿佛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