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不能待了。”陈渊当机立断，环顾了一下这间令人窒息的屋子，目光扫过那些象征着不堪与窘迫的痕迹，眉头紧锁，“跟我走。”

话音未落，他已伸出手，温暖干燥的掌心不由分说地包裹住她冰凉甚至微微颤抖的手指，力道坚定，牵着她便向外走去。

他要带她去哪里？

冬暖的大脑一片空白，任由他牵引着。父亲的怒吼、那些肮脏的交易、冰冷的现实似乎都被甩在了身后那扇紧闭的门内。她并不知道他要带她去哪，但此时此刻，只有一个念头清晰得浮现在她的脑海：

眼前这个正牵着她的人，

是她一辈子的心上人。

这个认知带来的不仅是甜蜜，更是一种混合着巨大酸楚和绝望的悸动。她配不上他，她知道。可正是这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心动，在此刻他强势的守护下，变得愈发汹涌，几乎要将她淹没。

就在脚步迈出楼道、即将踏入他那辆看起来就与她格格不入的轿车的瞬间，一段尘封已久的、几乎被遗忘的记忆碎片，毫无预兆地撞进她的脑海。

那是在2008年，她才六岁，踮着脚尖躲在门后，偷看大人们看的电视剧《爱了散了》。恰好屏幕里响起片尾曲《走进你离开你》，歌手一个字一个字地唱着：

“靠近你就靠近了痛苦。”

“远离你就远离了幸福。”

那时她太小，根本不懂这句话背后纠缠的绝望与无奈，只觉得拗口又悲伤。

可在此刻，在这个她被他紧紧牵着手的时候，这两句话却精准无比地刺中了她的心脏，带来了迟来多年的顿悟和酸楚。

她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他的手指修长有力，稳稳地牵着她，仿佛要带她逃离所有不堪。这画面美好得像一个易碎的梦。

你总是这样，陈渊。

总是携着一身耀眼的光芒，闯进我灰暗的世界，替我挡开风雨，给我带来温暖和悸动，让我连推开你的力气都没有。

明明心里再清楚不过，我们不会在一起。

可我却总是贪恋着你给予的每一个瞬间。

然后——

在这一点点的贪恋中，越来越喜欢你，

越来越清晰地感受到我们不会在一起的痛苦。

靠近你，就是靠近痛苦。

可若要远离你…却又像是亲手推开

——那些幸福的瞬间。

靠近你，靠近痛苦

远离你，远离幸福。

这是一个无解的悖论，从她喜欢上他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眼泪再次模糊了视线，但这一次，她没有挣脱他的手。

她只是更紧地回握住了他。

上天啊，多给我一点时间吧……

再多给我一点，靠近他的时间，

即使再酸楚，再痛苦，

这都没关系，

因为，他本身就是我的幸福。

夜风裹挟着夏日的潮热扑面而来，却吹不散两人交握的手心那份滚烫的温度。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陈渊的步伐很快，却很稳，始终将她护在身侧，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到路边，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陈渊护着她的头顶让她先上车，自己随后坐进来，报了一个地址。

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空调运作的微弱声响。冬暖拘谨地靠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陈渊也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侧脸线条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中显得有些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