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最终驶入一个门禁森严、环境清幽的高档小区。电梯无声上行，停在高层。陈渊拿出钥匙打开门。

“我家人出差，一个月后才回来。”他侧身让她先进门，语气平淡地解释，仿佛只是为了消除她的顾虑。

冬暖忐忑地踏入门内。

映入眼帘的是极致的整洁和一种低调的奢华。客厅宽敞明亮，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色调以灰白为主，线条利落，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

家具看起来价值不菲，但缺乏生活气息，显得有些冷清，像精致的样板间，而非一个家。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好闻的香氛味道，和他身上的气息很像。

这里的一切都和她那个拥挤、陈旧的家截然不同。一种无形的距离感再次悄然袭来，让她有些手足无措，仿佛误入了另一个世界。

“拖鞋。”陈渊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男士拖鞋，尺寸明显大了很多，放在她脚边，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只是耳根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红。

“谢谢。”冬暖小声说，换上巨大的拖鞋，像偷穿大人鞋子的小孩，走路都有些笨拙。她局促地站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与这个环境格格不入的窘迫感再次涌上心头。

陈渊似乎看出了她的不自在，指了指客厅的沙发：“你先坐，我去给你倒点水。”说完便转身走向开放式厨房。

冬暖小心翼翼地走到沙发边，只敢挨着边缘坐下。沙发柔软得让她陷进去一点，更加深了她的不安。她迅速拿出手机，深吸一口气，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嘈杂，夹杂着麻将碰撞的声音。“喂？干嘛？”冬诚升的声音很不耐烦。

“爸…我，我同学家今晚有数学补习，很重要…我、我今天住同学家。”冬暖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紧，手心冒汗。“哦，行行行，知道了！别烦我！”冬诚升根本没多问，匆匆说完就挂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冬暖松了口气，随即又是一阵心酸。她的去向，在父亲眼里甚至不如一张麻将牌重要。

或者说，从小到大，什么时候重视过？

“喝点温水。”陈渊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打断了她酸涩的回忆。他端着一杯水走过来，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他的视线扫过她还没来得及收起失落神情的脸，眼神微暗，但什么也没问。

“谢谢。”冬暖接过水杯，温热的感觉透过杯壁传到掌心，稍稍驱散了一些寒意。

两人一时无话。客厅里只剩下空调细微的运行声，以及一种无声的、暗流涌动的拉扯。

陈渊在她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没有看她，而是随手拿起茶几上一本厚厚的英文原著，翻看起来。但冬暖注意到，他翻页的速度异常缓慢，指尖甚至长时间停留在同一行字上，显然心神不宁。

冬暖小口喝着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他。他坐在那里，侧脸在客厅柔和的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睫毛低垂，投下一小片阴影。这个空间里充满了他的气息，让她心跳无法平复。

“你…”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

“你先说。”陈渊从书页上抬起眼，看向她。

“我…我睡沙发就好。”冬暖慌忙低下头。陈渊皱了下眉：“有客房。床单都是干净的。”他的语气笃定，没给冬暖拒绝的机会，“你去洗个热水澡，会舒服点。浴室在那边，新的毛巾和洗漱用品在柜子里。”

他的安排细致周到，让冬暖无法反驳。她只能点点头，抱着他找出来的崭新毛巾和一套他估计穿不了、但对她来说依然过于宽大的男士T恤短裤，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溜进了客房自带的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却冲不散心头的纷乱。穿上那件带着淡淡洗衣液香气的宽大T恤，看着镜子里狼狈又陌生的自己，冬暖感到一阵恍惚。她竟然真的来到了他的家，穿着他的衣服…这一切都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当她磨磨蹭蹭地走出浴室时，发现陈渊正站在客房门边，手里拿着一杯牛奶，微微冒着热气。

“喝了再睡。”他将牛奶递给她，目光快速地从她穿着他衣服的模样上掠过，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随即移开视线，语气依旧平淡，“晚上如果害怕，或者…有事，可以叫我。我就在隔壁。”

他的关心是笨拙的，带着他特有的克制，却像一股暖流，细细密密地渗入冬暖冰封的心里。她接过温热的牛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两人都像触电般迅速收回。

“谢谢…”她低着头，不敢看他。

“早点休息。”陈渊说完，转身走向自己的卧室，背影略显仓促，耳朵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红晕。

冬暖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听着外面他的脚步声消失，才缓缓滑坐在地上。手里牛奶的温度恰到好处，她喝了一小口，甜丝丝的，一直暖到胃里。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

窗内，少女捧着温热的牛奶，心中百感交集。

靠近你，或许是靠近痛苦。

但今夜，请允许我……

贪恋这一隅短暂的、被你守护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