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刚才那个短暂的、带着一丝微妙停顿的触碰,真的只是为了防止卷子掉落。
“哦…哦…”冬暖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低下头,一把抓过自己的卷子,心脏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几乎要蹦出来。她死死盯着卷子上的分数,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刚才手背上那灼人的温度和那一下轻微的…捏握。
陈渊已经转过身,开始和后排的同学讨论起题目,侧脸冷静如常,耳根处却泛起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红晕。
一把尺子,度量不出心跳失控的距离。
一次传递,却传递了指尖无法言说的秘密。
同桌的距离,
原来比想象中,更近。
可是啊,那尺子的十五厘米,量得出长短,
却量不出此刻横亘在他们之间
—— 那欲言又止的,咫尺天涯的距离。
午后的阳光被窗框切割成慵懒的斜方格,物理老师沉稳的讲课声仿佛成了最催眠的白噪音,冬暖的眼皮越来越沉,头一下一下轻点,最终抵抗不住席卷而来的困意,小心翼翼地趴在了摊开的练习册上,侧头面向陈渊的方向,很快就陷入了浅眠。
她的呼吸逐渐变得轻缓、绵长,像小猫一样细微。几缕柔软的发丝从她额前滑落,散在白皙的臂弯和脸颊旁,随着她平稳的呼吸极轻微地起伏。阳光恰好落在她半边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脸部线条,甚至能看清她脸上细小的绒毛,和她那双此刻安静闭合着的、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乖巧的阴影。
陈渊的笔尖早在几分钟前就停滞在了某道复杂的电路图中央。他的注意力完全无法集中在那些抽象的符号上。全部的感官似乎都不受控制地被身边这个陷入沉睡的同桌所吸引。
他的余光里,全是她毫无防备的睡颜。
那么近。
近到他能看清她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的睫毛尖端,近到他能闻到她发间那股淡淡的、好闻的皂角香气混合着阳光的味道,近到他甚至产生一种错觉
——能感受到她身体散发出的、细微的暖意。
他的心跳声在寂静的教室里变得异常清晰,咚咚咚,一下下敲击着他的耳膜,甚至让他有些担心会吵醒她。
陈渊僵直着身体,连翻书都不敢,生怕最细微的声响都会打破这片突如其来的、静谧到令人心悸的时光。他的目光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一次又一次,偷偷地、贪婪地流连在她安静的眉眼、小巧的鼻尖,最后停留在她微微张开的、色泽柔嫩的唇瓣上。
像被什么烫到一样,他猛地移开视线,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感觉脸颊有些发烫。他强迫自己盯着眼前的电路图,却发现那些电阻和电流的符号全都扭曲变形,组合成的全是她侧脸的轮廓。
真是……要命。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失控的心率,却吸入了更多属于她的气息,那股清甜的味道混入他熟悉的薰衣草香里,搅得他心绪更加混乱。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他就这样僵硬地坐着,世界里只剩下身边人清浅的呼吸声和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十分钟,
也许只有短短一瞬。
冬暖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像是蝴蝶振翅。她无意识地咂了一下嘴,发出一声极轻的、模糊的呓语,然后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刚醒来的视线没有焦距,带着朦胧的水汽。她下意识地眨了眨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的、陈渊紧绷的侧脸线条,和他那看起来似乎比平时红得多的耳根。
冬暖的大脑还处于宕机状态,只是本能地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看,然后,毫无预兆地,对上了他刚刚因为听到动静而下意识看过来的目光。
他的眼睛很深,里面翻涌着某种她看不懂的、浓稠而复杂的情绪,似乎还带着一丝未来得及完全收敛的…… 慌乱?
四目相对。
距离太近了。
近到冬暖能清晰地看到他瞳孔里自己刚睡醒、呆愣愣的倒影。冬暖猛地完全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对着他的侧脸发呆,脸颊“轰”一下爆红。她几乎是弹射般地直起身子,慌乱地用手背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口水,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我……我睡着了?”她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无比的窘迫,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敢再看他。
陈渊也在她弹开的瞬间迅速转回了头,仿佛刚才那个偷看的人不是他。他喉结又滚动了一下,才用尽可能平稳冷淡的声线“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但那声“嗯”听起来比平时低沉沙哑得多。
陈渊故作镇定地拿起笔,想要继续演算那道停滞已久的电路题,却发现指尖有些微不可查的颤抖,而且完全忘了刚才算到哪里。
冬暖也手忙脚乱地整理着根本不需要整理的书本,试图掩饰内心的兵荒马乱。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度尴尬又极度暧昧的气息,沉默得令人窒息。
直到——
“咳。”讲台上传来老师一声刻意的清咳。
两人同时浑身一僵,像被点了穴一样定住,然后极其缓慢地、做贼心虚般地抬头看向讲台。
物理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他们这边,慢悠悠地说:“有些同学啊,休息时间结束了,该回回神了,我们继续看这道题……”
全班同学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聚焦过来,带着好奇和窃笑。冬暖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书里,露出的耳朵红得滴血。
陈渊则面无表情地直视着黑板,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只有那依旧通红的耳廓和微微泛红的脖颈,格外惹眼。
-你听到了吗?
-我慌乱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