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课上，老师讲得飞快。冬暖低头猛记，却还是漏掉一个关键推论。正懊恼，旁边推过来一本摊开的笔记本。上面是他工整凌厉的字迹，刚好补全了她漏掉的那部分。他甚至在她卡壳的地方画了一个极简的受力分析图，清晰易懂。

她小声说“谢谢”，他没回应，只是耳尖微红。下一次英语课，他因为思考竞赛题走神，漏听了一个重要短语搭配。冬暖犹豫了一下，将自己记得详尽的笔记，悄悄往他那边挪了半分。他目光扫过，顿了一秒，然后极其自然地将那个短语抄在了自己书上。整个过程无人说话，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空气中弥漫的、心照不宣的暖意。

冬暖低血糖，书包里常备几颗水果糖。一次课间操后，她脸色有些发白，悄悄剥了一颗葡萄味的放进嘴里。陈渊注意到了，但没说话。

第二天，她伸手去摸糖时，却摸到了两颗陌生的、包装精致的薄荷糖，静静地躺在她的几颗水果糖旁边。她讶异地看向他。他正目不斜视地看着黑板，喉结却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淡淡开口：“…换换口味。”那薄荷糖的味道，清冽提神，像极了他身上的气息。冬暖含着糖，感觉甜味一路从舌尖蔓延到了心底。

手臂偶尔会因为同时伸手去拿放在中间的笔筒而不可避免地碰到。每一次轻微的接触，都像微弱的电流窜过，两人都会瞬间弹开，然后假装无事发生，各自正襟危坐，只是耳根会不受控制地红上好一会儿。冬暖甚至能数清他低头写字时，眼睫毛垂落的弧度。

距离的拉近让气息的交织变得无可避免。她书本上淡淡的油墨味，他笔袋里清冽的薰衣草香，她偶尔吃的水果糖的甜味，他校服上干净的阳光味道……

陈渊的“帮忙”变得更加不动声色。她的水笔没水了，还没开口，一支同型号的新笔就已经默不作声地放在了她摊开的笔记本旁。她皱着眉思考难题时，旁边会推过来一张写有关键提示或简洁公式的便利贴，字迹依旧锐利，却比以往多了几分耐心。她趴在桌上午睡醒来，会发现不知何时披在她肩上的一件他的外套，问起来，眼前人只会故作镇定地回复：“小心感冒。”

以往冬暖能很快沉浸入学习，但现在，身边多了个人，她的注意力变得极易分散。她会忍不住用余光去瞥他握笔的手指，看他解题时微蹙的眉头，听他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同样，陈渊发现自己刷题的效率显著下降，因为他总会分神去注意她是不是遇到了难题，需不需要……他的帮助。

一切都是那么悸动却有序地进行着，

转折发生在一个下午的数学课。

老师出了一道极难的压轴题，点名让同学上台尝试。教室里一片寂静，无人应答。老师的目光扫过下面，最后落在了陈渊身上。

陈渊起身看向黑板，他解题的思路清晰流畅，声音冷淡有力。但在最后一步，需要一个非常规的变换技巧时，他顿住了。

台下开始有细微的议论声。

冬暖看着黑板上的步骤，眉头微微蹙起。她最近刚好在一本旧竞赛书上看到过类似的思路。她下意识地拿起笔，在一张草稿纸上飞快地写了一个小小的提示公式，然后犹豫了一下，极其轻微地，将纸片往旁边推了推，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陈渊的目光从黑板收回，落在了那张突然出现的纸片上。他看到了上面清秀的字迹，以及那个关键的公式。

他愣了一下，侧过头，第一次在作为同桌后，真正地、直视了她的眼睛。冬暖的脸瞬间红透，立刻低下头，像是做错了事。

陈渊却忽然弯了一下嘴角，一个极其短暂、几乎无法捕捉的弧度。然后他走向讲台，拿起粉笔，利落地写完了最后的步骤，行云流水。

台下响起一片恍然大悟的感叹和掌声。

他走下讲台，回到座位。没有看冬暖，也没有说谢谢。但在坐下后，他极其自然地将那张写有提示公式的草稿纸，叠好，收进了自己笔袋的最里层。

那一刻，冬暖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喜欢是想要触碰又收回手。

而同桌，是藏不住心跳的最近距离。

薄荷和皂角的香气，在课桌这方小小的天地里，彻底交融，难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