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暖身体一僵，呼吸瞬间屏住。

她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去。

只见陈渊并没有看她，他正低头看着摊开的物理书，侧脸线条依旧冷峻，但唇角却分明勾勒着一个极浅极淡、却真实存在的弧度。那笑容很轻，很快，像阳光破开云层的一瞬，短暂得让人怀疑是否是错觉。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刚刚变声期过后特有的、微沉的磁性，像羽毛般轻轻搔过她的耳膜，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看来…”

他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措辞，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了一下桌面。目光看向身旁脸微微泛红的脸颊。

“…某些不可能实现的愿望

——保质期只有一年。”

话音落下，语句里清晰的指向性，和那若有似无的、带着点戏谑又仿佛洞悉一切的语气，让冬暖彻底呆住。

他…他怎么会…？！

他怎么可能知道？！

巨大的震惊和羞赧像海啸般瞬间将她吞没，脸颊腾地一下烧得通红，连脖颈都变成了粉色。她猛地转回头，几乎把整张脸都埋进了竖起的课本里，心脏狂跳得快要冲出胸腔，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他那句话在耳边无限循环……

他知道了！他居然知道那个愿望！他还记得日期！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巧合？还是…？

各种猜测如同沸腾的气泡在她脑海里翻滚，让她坐立难安，却又不敢有丝毫动静，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身边人的存在感从未如此强烈，那淡淡的洗衣液清香，那翻动书页的细微声响，都成了甜蜜又磨人的酷刑。

陈渊说完那句话，便恢复了常态，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出自他口。但他微微泛红的耳根，和那再也没翻过一页的物理书，却悄悄泄露了主人并不平静的内心。

原来，他不仅实现了她的愿望，

还连本带利地，回应了她一整年的兵荒马乱。

月光竟真的俯身，落在了仰望它的窗台。

咫尺之遥，呼吸可闻。

--

“叮铃铃——” 下课铃声骤然划破了教室里几乎凝滞的空气，也惊醒了深陷于巨大震惊和羞赧中的冬暖。

她快速弹起身，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桌上的书本文具，动作快得近乎慌乱，恨不得立刻逃离这个让她心跳失控、脸颊滚烫的是非之地。她根本不敢看身旁的人一眼，只觉得那道目光如有实质地落在自己身上，让她如芒在背。

周围的同学也纷纷起身，活动着坐麻的身体，教室里顿时充满了桌椅挪动的嘈杂声和喧闹的谈话声。然而，不少人的目光还是有意无意地瞟向教室中间那个新组成的同桌组合，带着好奇和探究。

冬暖抱着书包，低着头就想往外冲。

“喂，‘前同桌’。”

一个懒洋洋、带着点不爽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林清扬单肩挎着书包，堵在了过道上，挡住了她的去路。他挑眉看着冬暖红得不像话的脸，又瞥了一眼她身后那个刚刚站起身、神色已然恢复平静的陈渊，语气酸溜溜的：

“这就走了？有了新同桌，忘了旧同桌？也太无情了吧？”冬暖此刻脑子乱成一团浆糊，根本无力应对林清扬的调侃，只想赶紧离开，支支吾吾道：“我…我没有…我急着去…”

“她下午交的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辅助线作错了。”一个清冷的声音平静地从冬暖身后传来，接过了她语无伦次的话头。

陈渊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冬暖身侧，距离不远不近，却以一种无形的姿态，将她与林清扬隔开了些许。他手里拿着两份卷子，目光落在林清扬身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学术问题：

“李老师让我帮她指正一下。你要一起听？”

林清扬：“……”他看着陈渊那副一本正经、公事公办的模样，又看看冬暖那恨不得钻地缝的样子，嘴角抽搐了一下。这话听起来合情合理，无可指摘，但他怎么就感觉那么不对劲呢？

“哦，学神了不起啊。”林清扬撇撇嘴，耸耸肩让开了路，“行了行了，不耽误你们探讨‘学术问题’。”他特意加重了最后四个字的读音，语气里的调侃意味十足，说完便走了。

冬暖松了口气，却又因为陈渊的靠近而更加紧张。她能闻到他身上极淡的清爽气息，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走吧。”陈渊侧头看了她一眼，声音依旧平稳，但似乎比刚才低沉柔和了少许，“去图书馆。那里安静。”

他说完，便率先迈步朝教室外走去，并没有等她回答，仿佛笃定她一定会跟上。

冬暖愣了一秒，看着他的背影，心脏又不争气地狂跳起来。指正卷子？真的只是这样吗？那刚才下课前提到的“愿望”又算什么？

她咬了咬唇，最终还是抱着书包，像被无形线牵引着的小木偶，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前一后走出教室，穿过喧闹的走廊。

就在即将走到楼梯口时，走在前面的陈渊脚步几不可察地放缓了一点，等到冬暖几乎与他并肩时，他目视前方，状似随意地开口，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到：

“一年前的愿望实现了，”他微微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词句，侧脸的线条在走廊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柔和，“…感觉怎么样？”

冬暖的脚步猛地顿住，倏地抬头看向他，眼睛因为震惊而睁得圆圆的，像只受惊的鹿。

他…他果然记得！他果然是故意的！

陈渊却没有停下，也没有看她，仿佛刚才那句只是随口的闲聊，继续迈步下楼梯。只是那微微上扬的唇角，泄露了他一丝极淡的、得逞般的笑意。

冬暖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耳边嗡嗡作响。这个人！他怎么可以这样！用最平静的语气，说最让人心跳失控的话。抛下一颗炸弹，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酸涩、甜蜜、羞窘、难以置信…各种情绪再次将她淹没。她看着他的背影，最终还是认命般地、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再次跟了上去。

心跳如鼓，步伐慌乱。

16岁的少女心事，是——

你怎么知道，我想和你做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