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城一中临近春节也不放假，只放最后几天，理由很简单，大家备战高考，必须努力学习。更何况还是重点中学的重点班，必须争分夺秒。寒假几乎都要上课，同学们只能配合。

再这样紧张又浮躁的时光里，班上不由得关注一些趣事，A班教室里的空气似乎悄然发生了变化。一种细微的、带着试探和暧昧的窃窃私语开始像藤蔓一样在课间蔓延开来。话题的中心是坐在教室中间位置的冬暖，和她那位总是懒洋洋的同桌——林清扬。

“你们发现没？林清扬最近好像没那么爱睡觉了？”“他还老是借笔记给冬暖呢"“上次我还看到他们放学一起走了！”“啧，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这些议论声不高不低，总能恰好地飘进相关者的耳朵里。冬暖感到十分不自在，每次听到都如坐针毡，下意识地想和林清扬保持距离，却又显得欲盖弥彰。林清扬倒是依旧那副德行，对传闻嗤之以鼻。

每当这时，冬暖就恨不得把头埋进桌洞里。她能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会从教室前排某个方向扫过来，虽然短暂，却像实质一样，让她后背发凉。

陈渊确实听到了。

那些关于“同桌”、“近水楼台”的议论，像细小的沙砾，磨蚀着他刚刚确认心意后那份并不稳固的平静。他看到林清扬偶尔凑过去和冬暖说话时，她微微泛红的耳根；看到他们共用一本笔记时靠近的手臂…

一种极其陌生的、强烈的占有欲和烦躁感，像藤蔓般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某个念头在他脑中闪过一瞬。

A班教室里关于冬暖和林清扬是“同桌情侣”的传闻，像秋日里发酵的甜酒，带着点微醺的意味悄悄蔓延。林清扬这家伙，嘴上说着“无聊”、“扯淡”，但每次听到起哄，那懒洋洋的嘴角总是抑制不住地向上弯一下，甚至偶尔会故意拖长了调子喊冬暖：“喂，‘绯闻女友’，作业借我‘参考参考’？”看到冬暖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的样子，他心情就莫名好了几分。

冬暖却窘迫得不行。她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距离，却收效甚微。更让她心慌的是，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来自教室前排那道愈发冰冷的视线。陈渊最近似乎更沉默了，周身的气压低得让周围几个同学都不敢轻易搭话。

她心里酸涩又茫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每次上下学路上，陈渊都一言不发，有的时候，冬暖会鼓起勇气聊些话题，回应她的只是简单的一一

“嗯”“哦”甚至有时候，他只是点点头，什么也没说。冬暖感觉苦涩又委屈，她也不知道她该怎么办了。

直到这天早上，班主任李老师宣布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调换座位决定。

“为了提高学习效率，互帮互助，我们稍微调整一下座位。”李老师推着眼镜，看着座位表，“陈渊，你和林清扬换一下。你坐到冬暖旁边去。”

“？！”

一石激起千层浪！

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三个当事人，林清扬脸上的懒散笑容瞬间僵住，错愕地看向老师，又看看身边同样目瞪口呆的冬暖，最后目光复杂地瞥向前排那个脊背挺直的背影——陈渊？！为什么？

冬暖的大脑直接停止了运转，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然后又狠狠松开，疯狂地跳动起来，血液轰地一下全涌上了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

陈渊…和她做同桌？！这怎么可能？！

她是不是出现幻听了？

她猛地抬头，看向陈渊的方向。

只见陈渊面色平静地从座位上站起身，仿佛只是接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指令。他甚至没有看任何人，包括即将成为他新同桌的冬暖，只是开始利落地收拾自己的书本和文具，动作一如既往的从容不迫。

只有离他最近的人，或许才能看到他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和收拾东西时那过于用力而显得有些发白的指节。

李老师看着下面一片哗然，敲了敲讲台：“安静！陈渊同学主动提出，希望能在数学方面和冬暖同学多交流探讨，互相促进。我觉得这个想法很好！林清扬，你也别磨蹭！”

主动提出…？

这四个字在冬暖脑海里炸开。

她突然想起自己那个藏在日记本最深处、从未奢望能实现的秘密愿望。那一页纸上，她曾用最虔诚又最卑微的笔触写下：

[陈渊，我有个不可能实现的愿望，

我想和你做同桌。]

2014.2.19

笔迹青涩而郑重，藏在日记本最深的角落，像埋下了一颗从未期待能发芽的种子。她突然想起今早出门前，耳边还回荡着老旧收音机里传来的天气播报：

“今天是二零一五年二月十九日，

天气晴，农历正月初一，春节快乐…”

2015年2月19日？

一年了。原来整整一年了。

去年的今天，她刚转学不久，在临城一中度过第一个孤独的假期，怀着对未来的茫然和对那个耀眼身影的卑微憧憬，写下了那个痴心妄想的愿望。

那时的心情是怎样的？酸涩，卑微，带着一点自我嘲弄的绝望。仿佛写下那个句子，只是为了祭奠一场注定无望的暗恋。

这一年来，又经历了多少？走错教室的窘迫，电梯故障的靠近，图书馆的无声陪伴，山雾中的狼狈与依靠，光荣榜上并列的名字，夏至雨幕的误会，球场上的维护……一幕幕，一帧帧，像电影画面般在脑海中飞速掠过。

心情也随之起起落落，像坐过山车，在微弱的希望和巨大的失落间反复颠簸。酸涩远多过甜蜜，迷茫常伴左右。

她甚至已经习惯了那种仰望的姿势和距离。

可是…

她抬起头，看向正在自己身旁从容坐下、整理书本的新同桌——陈渊。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胀，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潮热，直冲眼眶。

这个…她曾经认为绝对不可能实现的、痴人说梦般的愿望…竟然在整整一年后的同一天，以这样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成为了现实？

命运仿佛给她开了一个巨大的、

带着甜味的玩笑。

她慌忙低下头，掩饰住瞬间泛红的眼圈和失控的表情，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攥住了衣角，指尖冰凉。过去一年的种种酸涩、委屈、欣喜、忐忑，在这一刻全部涌上心头，五味杂陈，几乎要将她淹没。

就在她心潮澎湃，几乎难以自持的时候，身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被翻书声掩盖的低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