漾开了一个足以让漫天飞雪融化的
一一笑。
冬暖愣在原地,手里被他塞进了那杯滚烫的豆浆,温暖的温度瞬间熨帖着几乎冻僵的手指,却熨不平她心里那片惊涛骇浪。
她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看手里的豆浆,再想起刚才那张偷拍的照片和他那句意味不明的“偷拍我”她深吸一口冷空气,将发烫的脸颊埋进围巾,快步跟了上去。
脚下的雪吱嘎作响。心里的雪,却仿佛早已悄然融化,汇成一股温暖而汹涌的,谁也说不清的心动。
走在路上,冬暖忍不住偷偷看他。
她的视线太过专注,以至于陈渊忽然毫无征兆地放缓了脚步,她一头撞上他的后背。
“看路。”他头也没回,声音淡淡的,却精准地戳破了她的走神。冬暖脸颊一热,慌忙低下头,像是做坏事被抓包的小孩。“……雾太大了。”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像是辩解。
前面是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着。两人在斑马线前停下。等待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雾气濡湿了头发和睫毛,带来细微的凉意。冬暖忍不住轻轻跺了跺脚。
忽然,身边一直沉默的人动了一下。
陈渊的手伸进了校服口袋,似乎在摸索什么。片刻,他掏出了一小管东西——
正是那支熟悉的薰衣草护手霜。
冬暖的呼吸微微一滞。
陈渊并没有看她,只是自顾自地拧开盖子,挤了一点乳白色的膏体在他的手背上,然后慢条斯理地、仔细地涂抹开来。每一个指节,每一寸皮肤,都涂抹得极其认真。
清冽安宁的香气,在湿冷的雾气中蓦地弥漫开来,变得格外清晰而具有穿透力,丝丝缕缕,霸道地钻入她的鼻腔,侵占着她的感官。
他像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专注地做着这件事,侧脸平静无波。
可冬暖却无法平静。
他是不是……故意的?
在这个浓雾弥漫的清晨,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人的路口,他如此刻意地、再次使用了这个带有强烈共同记忆印记的东西。他就是故意的!涂就算了,还当着她的面涂!这算什么嘛。
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
红灯的数字一下一下地跳动。
陈渊终于涂抹完毕,将护手霜塞回口袋,双手插进外套兜里,目光依旧平视着前方闪烁的红灯,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寻常。
然而,那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薰衣草香气,却忠实地萦绕在他周围,也将她牢牢地笼罩其中。
冬暖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连裸露在空气中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粉。她偷偷地、极快地瞥了他一眼。
他依旧站得笔直,目视前方,下颌线流畅利落,只是……那插在口袋里的手,似乎攥得有些紧,外套布料被绷出些许褶皱。而他暴露在空气中的耳廓,似乎也染上了一层极淡的、与这寒冷清晨格格不入的薄红。
是冻的吗?还是……
冬暖不敢再想下去。
绿灯亮了。
陈渊立刻迈开长腿,步伐似乎比刚才快了一些,依旧没有回头看她,却清晰地扔下两个字:
“走了。”
声音依旧平淡,甚至带着点催促。可冬暖却从那略显仓促的背影和依旧浓郁的香气里,看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狼狈和害羞。
十七岁的你,原来,
也会因为一个小举动,而害羞。
冬暖赶紧小跑着跟上。浓雾依旧未散,前方的路依旧模糊。可眼前这个人,和他身上那缕执拗的香气,却十分清晰。
我们心照不宣,我们坦然面对。
[你今天耳朵红了。]
2015.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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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公交站台,等车的人比平时多了不少。雪花飘落,人们跺着脚,呵着白气,显得有些焦躁。陈渊和冬暖站在稍微靠边的位置,依旧沉默。
忽然,一个急着跑向站台的中年男人不小心猛地撞了冬暖一下!“啊!”冬暖猝不及防,惊呼一声,脚下因为雪滑而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后倒去。
就在她以为自己肯定要摔个结实时,一只手臂猛地从旁边伸过来,精准而有力地揽住了她的腰,将她稳稳地捞了回来。力道之大,让她几乎撞进一个带着冷冽气息和极淡薰衣草香的怀抱里。
冬暖惊魂未定,心脏狂跳,下意识地抓住对方的手臂稳住自己。隔着一层厚厚的羽绒服,她似乎都能感受到手臂主人瞬间绷紧的肌肉力量和透过布料传来的、温热的体温。
“没事吧?”头顶传来陈渊的声音,比平时急促低沉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冬暖慌忙站直身体,脱离他的怀抱,脸颊红得发烫,连耳根都热了起来。她低着头,不敢看他:“没…没事…谢谢…”
陈渊的手臂缓缓放下,指尖似乎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那个已经挤上公交、浑然不觉的男人,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微冷。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冬暖,语气恢复了平静:
“站里面来。”
他侧身,用自己挺拔的身躯,为她隔开了身后拥挤杂乱的人群,在她周围圈出了一小片安全区域。
冬暖乖乖地站到他指定的位置,心脏还在砰砰直跳,不是因为惊吓,而是因为刚才那个短暂却强有力的拥抱,和他此刻无声的保护姿态。
公交车终于摇摇晃晃地来了。人群一拥而上。
陈渊护着冬暖,手臂抬起,撑在她旁边的扶杆上,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包围圈,将她与周围拥挤的人群隔开。
冬暖被笼罩在他的气息里,动弹不得,只能僵硬地抓着面前的栏杆,感受着身后传来的、若有若无的体温和安全感。车窗玻璃上模糊地映出他们靠得很近的身影,以及窗外不断后退的雪景。
雪下得真大。
公交车到站。下车时,陈渊依旧率先下去,然后极其自然地回身,向她伸出了一只手。
冬暖看着眼前这只骨节分明、干净修长的手,愣了一下,脸颊再次升温。她犹豫了一秒,还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借着他的力道,跳下了车梯,避免了滑倒的危险。
他的手很稳,温度透过手套隐约传来。
站稳后,两人迅速松开了手,仿佛那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互助。
雪还在下,校园近在眼前。
走到校门口,周围的学生多了起来。他侧过头,看着冬暖,雪花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用词,然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清晰的确认:
“放学,校门口见。”
冬暖的心跳又漏了一拍,她仰起头,看着他在雪中格外清俊的眉眼,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好!”
陈渊几不可察地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转身汇入了走向人群中,黑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茫茫雪色里。
冬暖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雪花落在她的头发、肩膀和围巾上,她却一点也不觉得冷。然后动身走向A班。
人们总说,雪落下时是不会有声音的。
可当陈渊俯身靠近,当他那双盛着冰雪与笑意的眼眸清晰地映出她慌乱的倒影时,冬暖却分明听见了——
“噗通一一噗通一一”
原来,雪落下的声音,
——是我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