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的榜单，像一幅巨大的命运宣判图，占据了临城一中公告栏最显眼的位置。冬日的空气黏稠而冷闷，但好在，今天是个晴天。围观的学生们像潮水一样涌来又退去，脸上交织着忐忑、狂喜或失落。

学校延迟放假时间，考完期末，直接进入新班级。

冬暖站在人群外围，脚步有些迟疑。温吞的性格让她习惯性地选择等待，等最拥挤的那波人潮散去。

“冬暖！这里！”林清扬的声音穿透嘈杂，他站在榜单前侧，阳光洒在他黑色的发梢，跳跃着明媚的光晕。他笑着朝她挥手，笑容干净得不像话。

他自然地给她让出位置：“快来看，我们肯定都进了！”冬暖抿了抿唇，走过去。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先越过高一年级那密密麻麻的名字，精准地落在最顶端。

年级第一：陈渊。

两个字，稳如磐石。她心里轻轻松了口气，像是某种笃定的预期得到了满足。“哇！冬暖你看，我们都在！”林清扬兴奋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他的手指点着A班的名单，她的名字赫然在列。

“嗯。”冬暖弯起嘴角，真心实意地笑了。只是这喜悦的底色上，总是淡淡地萦绕着另一个人的影子。

“太好了！我们还是同班同学！”林清扬侧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说不定我们还能继续同桌呢？”

冬暖温软地笑了笑，没有接话。心跳却因为某个不可能的可能，悄悄漏跳了一拍。她知道，陈渊的身边，从来都不是轻易能靠近的位置。

新班级的教室在走廊的另一端，更宽敞明亮。冬暖抱着一摞沉甸甸的教材走进去时，目光下意识地率先投向那个靠窗的角落。

陈渊已经到了。

他独自一人坐在老位置，窗外是高大的香樟树，枝叶在他身侧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没有看书，也没有看窗外，只是微垂着眼，像是在等待什么，侧脸线条清晰利落，周身那股惯有的疏离感似乎比平时淡了一些，竟显出几分难得的宁静。

冬暖的心跳微微加速。她抱着书，目光快速扫视空位。他的旁边是空的，但前座已经坐了人。而离他隔了一条过道和一排的斜前方……

“冬暖！这边！”林清扬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已经率先占据了那两个空位中的一个，正笑着朝她招手，示意她过去。

果然。冬暖心里那点隐秘的、关于同桌的微小期待彻底落定。她垂下眼睫，掩去一丝极淡的失落，朝着林清扬的方向走去。

“以后就是同桌了，请多指教啊，冬暖同学。”林清扬帮她接过一部分书，笑容爽朗。

林清扬突然觉得，

他好像回到了高一下新开学，

一个温吞，软绵绵的新同学，

坐在他的身旁，名字叫冬暖。

“请多指教。”冬暖微笑回应，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放下书本时，动作不经意地带起一阵微风。

和林清扬也算好朋友了，当同桌没有压力。

几乎是在她坐下的瞬间，斜后方那道微垂的视线抬了起来。陈渊的目光越过短短的距离，落在她的背影上。那不是随意的一瞥，而是带着一种确认，仿佛确认了某件早已预料的事情终于发生。

他的视线在她扎起的马尾和微微泛红的耳廓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然后，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放在桌下的手。

冬暖正将笔袋拿出来，一股极其熟悉、却又恍如隔世的淡淡香气，若有似无地飘了过来。

是薰衣草的味道。

清冽、安宁，带着一丝干燥的暖意。

这个味道……冬暖的呼吸猛地一滞，整理书本的动作瞬间停顿。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又酸又麻。

她绝不会认错。这是她常用的那款薰衣草护手霜的味道。是电梯故障那天，在令人窒息的黑暗和他的紧绷中，她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他手背上的味道。

那段时间之后，她再也没在他身上闻到过这个气息。仿佛时过境迁，便该被遗忘。

可现在，时隔数月，在这新学期的第一天，在这她确定会进入的A班教室里，这个味道……再次从他那个方向飘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