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与半期考试的尘埃落定,临城一中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窗外呼啸而过的北风,卷着残叶,宣告着深冬的降临。高二上学期的时光溜得飞快,期末的压力如同无形的水银,悄然渗入教学楼的每一寸缝隙,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肩头。
期末考试的动员大会刚过,年级大榜贴在了教学楼最显眼的位置。冰冷的铜版纸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数字,无声地宣告着过去半个学期的成败得失。
课间,人群像潮水般涌向公告栏,惊呼、叹息、窃窃私语交织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冬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攥着微微出汗的手心,也挤进了人群。她不像其他人那样急切地从前列找起,而是从中间偏上的位置开始,一行行,小心翼翼地向下搜寻。
心跳在胸腔里敲着鼓点。每一次月考、每一次挑灯夜战、每一次咬牙坚持的画面,都在眼前飞速掠过。
目光艰难地掠过一个个名字,跳过不相干的分数。终于,她的视线定格了——
年级第110名:冬暖
心脏像是被猛地捏了一下,随即疯狂地跳动起来,血液轰地一下涌上头顶,带来一阵短暂的眩晕感。110!比半期考试又前进了100多名!
只要期末考稳定,意外可以进A班了!
喜悦如同破闸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紧张和焦虑。她几乎要忍不住跳起来,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形成一个灿烂的笑容。周围嘈杂的人声仿佛瞬间远去,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名字和那个数字。
然而,喜悦之中,一种更隐秘的渴望驱使着她的目光继续上移,越过几十个陌生的名字,向着那片她曾经觉得遥不可及的区域望去——
然后,她看到了。
年级第1名:陈渊
他的名字一如既往地高悬在金字塔的顶端,闪耀着令人仰望的光芒。她仔细地看着那两个名字之间相隔的距离。只有一百零九个名字了。不像刚转学时那样隔着无法逾越的人海,也不像半期考试时那样虽进步显著却仍觉鸿沟巨大。这一次,她清晰地感觉到,那段距离被实实在在地缩短了。
她甚至能想象出,在偌大的年级里,他们的名字印在同一张铜版纸上,她证明了自己。
冬暖站在原地,看了很久很久,直到上课铃声尖锐地响起,人群散去,她才缓缓转身离开。脚步轻快而坚定,深冬的寒风吹在脸上,却带着一种清冽的甘甜。
气象预报的寒流来得猝不及防,一夜之间,气温骤降了十来度。清晨,冬暖推开宿舍门,凛冽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她只穿了一件不算厚实的毛衣和秋季校服外套,冷得瞬间打了个哆嗦,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低估了这场冷空气的威力,回去加衣服已经来不及。一整天的课,她都感觉像是坐在冰窖里,冷风无孔不入地从窗户缝隙钻进来,冻得她手指僵硬,牙齿都忍不住微微打颤。课间她只能不停地搓着手哈气,或者接一杯热水暖手,但效果微乎其微。
下午课间操时间,大家挤在走廊上,摩肩接踵地准备下楼。人群熙攘,呵出的白气混杂在一起。冬暖缩着脖子,把脸埋进并不高领的校服里,尽量挤在人群中间汲取一点可怜的暖意。
忽然,她感觉自己的左臂
被人轻轻地、快速地碰了一下。
那触碰极其短暂,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迟疑,但在拥挤的人群中又显得那么自然。
她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只见陈渊正从她身边经过,侧身挤向队伍的前方。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不斜视,仿佛刚才那一下触碰只是拥挤人潮中不可避免的摩擦,与他毫无关系。他的脖颈空着,并没有围围巾。
冬暖的心跳漏了一拍,隐隐觉得有些异样。她下意识地将手伸进校服外套的口袋里——
指尖触碰到的,不是冰冷的布料,而是一种极其柔软、细腻的触感,还带着一丝…残留的、温热的体温。
她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
她慢慢地将那样东西从口袋里掏出来一点点——是一条折叠得十分整齐的灰色羊绒围巾。质感高级,样式简洁,没有任何花纹,却透着一种低调的矜贵。那上面清晰地残留着一股干净清冽的气息,混合着极淡的洗衣液清香——是她无比熟悉、只在靠近他时才能隐约闻到的味道。
是陈渊的围巾。
他刚才…是故意把围巾塞进她口袋里的?他注意到她冷得发抖了?他甚至…把自己戴着的、还带着体温的围巾给了她?
瞬间,冬暖的脸颊像着了火一样烧起来,连耳根都烫得惊人。似乎一点都不冷了。
她慌忙将围巾塞回口袋深处,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山芋,又像是一件绝世的珍宝,需要小心翼翼地藏好。她一整天都心神不宁,上课时,手指总会不自觉地伸进口袋里,触摸那条柔软的围巾,感受那上面似乎还未散尽的、属于他的温度。
做操时,她偷偷望向前排那个挺拔的身影,寒风中他的背影显得有些单薄,但她心里却涨满了又酸又甜的情绪。他会不会冷?这个念头让她坐立难安。
放学铃声一响,她第一个冲回教室,小心地将那条围巾仔细地折叠好,抚平每一丝褶皱,然后趁着教室里没人注意,飞快地将它塞进了陈渊桌洞的最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