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天界面空空如也,只有系统提示的
“你们已成为好友,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可就是这片空白,却仿佛充满了无限的可能。
她抱着手机,嘴角忍不住一点点、一点点地向上扬起,最终形成一个抑制不住的、傻气的笑容。连刚才没解出来的数学难题似乎都不那么令人头疼了。
她飞快地付了钱,走出便利店。夏末的夜风带着恰到好处的凉爽,吹拂着她发烫的脸颊。抬起头,城市夜空虽然看不到几颗星星,但她却觉得,今晚的夜色格外明亮。
原来失约之后,不一定是更远的距离。
也有可能,
是通往彼此世界的第一声敲门响。
而那串黑白相间的二维码,就像一把突然被交付的钥匙,虽然还不知道能否打开那扇门,但至少,她终于站在了那扇门的门口。
门后的星光,似乎隐约可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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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冬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再次点开了那个星空头像的对话框。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却不知道该发什么。问“到家了吗”?太普通。问“在干嘛”?太冒昧。
她最终什么也没发,只是点开了他的头像大图。
深邃的黑色宇宙中,绚烂的星云如同泼洒开的颜料,瑰丽而壮阔,却也透着一种无垠的、冰冷的距离感。就像他这个人。
她的目光落到他的个性签名上:
-273.15℃
绝对零度。
理论上无法达到的最低温度,意味着分子运动完全停止,一片死寂。
她的心像是被细微的针尖刺了一下。这该是多么冷静甚至冷漠的内心世界,才会选择这样一个签名?仿佛在无声地拒绝一切热情的靠近和打扰。
她退出他的资料,下意识地点开自己的。头像是一只窝在毛茸茸毯子里、只露出半个脑袋和长耳朵的可爱兔子,眼睛圆溜溜的,带着点怯生生的好奇。个性签名是她很久以前写的:「向前看,往前走。」
此刻看来,竟觉得有几分幼稚和傻气。与他那充满理性光芒和冰冷哲思的世界相比,她的世界显得如此平凡、温吞,甚至…渺小。
她忍不住点进他的朋友圈。里面干净得惊人。没有琐碎的日常,没有情绪的宣泄,甚至没有转发任何文章或歌曲。
只有寥寥几条,全是转载的官方新闻或学术竞赛通知: 「祝贺我校代表队荣获物理竞赛一等奖」-[链接] 「关于举办全市高中生数学联赛的通知」-[链接] ……
最新的一条,发布于两周前,是一张图片。图片拍得很模糊,像是随手一拍。内容是图书馆窗外,浓稠的夜色和图书馆玻璃窗上反射出的、室内灯光的模糊光晕。没有任何配文。
冬暖的心跳莫名加快了一拍。两周前…那不就是他们一起去研学之前吗?他也去了图书馆?
她盯着那张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照片看了很久,最终退了出来。一种微妙的沮丧包裹了她。看,即使加上了微信,她依然离他很远。他的世界依旧像那片星空,璀璨却冰冷,她只能仰望,无法触及。
她抱着手机倒在床上,把发烫的脸埋进枕头里。
暗恋啊,
就是即使拿到了通往他世界的号码牌,
却发现自己连门牌号都看不懂。
陈渊回到家,处理完家里的事务,才拿出手机。鬼使神差地,他点进了她的朋友圈。
里面的内容不多,但比他自己的鲜活得多。有天空奇怪的云朵形状,配文「像不像奔跑的小狗?」;有做完一本习题集后的打卡,「又消灭一本!虽然错题还是很多…」;有抱怨食堂的土豆烧肉里只有土豆;还有很久以前转发的一首轻柔的英文歌,链接已经失效了。
最新的一条,发布于昨天。是一张照片,拍的是图书馆窗外如火如荼的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暖橙色。配文很简单: 「夏末的夕阳,也有种不顾一切的热烈。」
陈渊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几秒。不顾一切的热烈?他几乎能想象出她看着夕阳时,那双总是带着点怯意的眼睛里,或许也会流露出某种执拗和向往。
自己就像个小兔子,头像还是兔子。
陈渊都没意识到自己嘴角微微上扬。
他退出来,看到她的个性签名:
「向前看,往前走。」
很简单,甚至有点朴素的鼓励话语。却带着一种笨拙的、生生不息的韧劲。和他那片绝对零度的死亡星空截然不同。
一种极其陌生的情绪,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小石子,在他那片冰冷沉寂的心湖里,漾开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那是什么?他无法准确定义。
不是好奇,不是怜悯,也不是通常意义上对优秀同学的欣赏。那更像是一种…被某种他从未拥有过的、简单而温暖的东西,轻轻触碰了一下的感觉。
有点痒,有点扰人,
却又…不完全是讨厌。
他锁上屏幕,将手机放到一边,试图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书本上。但那只兔子的眼睛,和那句“不顾一切的热烈”,却像是拥有了生命力,在他严谨的逻辑思维里,固执地占据了一小块角落。
绝对零度,或许并非无法撼动。
只是需要一颗足够炽热、足够持久的小恒星,或许才能让那片冰封的星系,诞生出一丝生命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