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在日复一日的刷题中缓慢流逝。图书馆那天的期待与落空，像一枚细小的刺，深深扎在冬暖心口，时不时泛起隐秘的酸胀。她不再刻意去等谁，只是将自己更深地埋入题海，用忙碌麻痹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一个夜晚，闷热未消。冬暖从图书馆出来，已是晚上九点多。脑袋被各种公式塞得昏沉，她拐进街角那家24小时便利店，想买瓶冰水清醒一下。

店里冷气开得很足，货架间只有零星几个顾客。她径直走向冷饮柜，刚拉开玻璃门，眼角余光瞥见斜靠在最里面货架旁的一个熟悉身影——

陈渊。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运动长裤，身影融在阴影里，正微仰着头喝一瓶矿泉水。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滚动，侧脸线条在便利店冷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疲惫和疏离，与平日学校里那个一丝不苟的精英模样截然不同。

冬暖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下意识就想转身避开。图书馆空等一天的委屈和难堪瞬间涌上心头。然而，就在她动作之前，陈渊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空气有瞬间的凝滞。

他显然也愣了一下，握着水瓶的手微微一顿。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惊讶，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或许还有别的什么。

冬暖慌忙低下头，假装没看见，伸手去拿水，指尖却有些发颤。

“冬暖。”

他却先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似乎低沉沙哑一些，带着点夜晚的倦意。

她不得不抬起头，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好…好巧啊，陈渊同学。”“嗯。”他应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像是想确认什么，然后视线落到她手里那瓶冰水上，“刚结束？”

“啊…嗯，从图书馆出来。”她小声回答，心里嘀咕：你不是知道我会去图书馆吗？

一阵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便利店循环播放的轻音乐和冷柜的嗡鸣声。陈渊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矿泉水瓶身，似乎在斟酌措辞。终于，他抬眼看向她，语气是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却比平时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郑重？

“前几天，”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家里临时有点事，没去成图书馆。”

他顿了顿，补充道，像是在解释一个客观事实，而非道歉：“事情比较急，没来得及…通知你。”

冬暖怔住了，心里泛起莫名的情绪。她没想到他会解释。更没想到是这样直接、甚至有些笨拙的解释。

所以…他是真的有事？

那股积压了好几天的委屈和酸涩，忽然间就像被戳破的气球，噗地一下泄了气，只剩下一点点不知所措的茫然。

“没…没关系。”她下意识地回答，手指紧紧抠着冰冷的水瓶，“学习嘛，本来就是你自己的事…”

这话听起来有点怪，像是在赌气，又像是在为自己之前的在意开脱。她的脸颊微微发热。

陈渊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和躲闪的眼神，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忽然将手里的矿泉水瓶放在旁边的货架上，动作干脆利落。

他拿出手机，解锁，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操作了几下，然后将其屏幕转向她。

屏幕上，

是一个黑白分明的微信个人名片二维码。

他的目光直视着她，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清晰：

“加一下微信。”他说，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像是在为这个突兀的要求添加一个无懈可击的注脚，“免得下次，找不到人。”

冬暖彻底呆在了原地，眼睛睁得圆圆的，看着那个递到眼前的二维码，大脑仿佛瞬间被清空，只剩下嗡嗡的白噪音。

加…加微信？陈渊…主动要加她微信？！ 理由是…免得下次找不到人？还有下次？

巨大的、不真实的惊喜和巨大的慌乱同时席卷了她，让她几乎无法思考。她像个突然被输入了错误指令的机器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陈渊举着手机，看着她那副完全懵掉的样子，耐心似乎快要告罄，又或许是为了掩饰自己同样不那么平静的内心，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语气微沉：

“扫不扫？”

这三个字像一道指令，瞬间激活了冬暖。她手忙脚乱地放下冰水，几乎是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指尖因为紧张而冰凉，好几次才点开微信扫一扫功能。

摄像头对准那个黑白二维码的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恐怕整个便利店都能听见。

“嘀”的一声轻响，扫描成功。

【用户：C.】 【地区：临城】

【个性签名：-273.15℃】

她颤抖着点击了【添加到通讯录】，在验证消息框里，她犹豫了一下，最终只规规矩矩地输入了自己的名字：「冬暖」。

点击发送。

做完这一切，她几乎虚脱，长长地、无声地吁了一口气，这才敢抬头看他。

陈渊已经收回了手机，正低头看着屏幕，似乎确认了她发来的申请。他指尖快速点了几下，然后锁屏，将手机放回口袋。整个动作行云流水，看不出什么情绪。

“通过了。”他言简意赅地告知结果。

“哦…好，谢谢…”冬暖觉得自己蠢透了，除了谢谢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似乎不再那么令人窒息，反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刚刚建立起某种新联系的张力。

“很晚了，”陈渊看了一眼窗外浓重的夜色，重新拿起那瓶水，“早点回去。”

“嗯，马上就走。”冬暖连忙点头。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朝她微一颔首，算是告别，然后率先转身，走向收银台结账。背影依旧挺拔冷峻，仿佛刚才那段对话只是例行公事。

冬暖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便利店门口，依然感觉像在做梦。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刚刚添加成功的、星空头像的对话框，指尖轻轻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