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竞赛省级初赛的成绩公布，冬暖的名字赫然在列，成功入选了本省的集训队。这个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班级的小石子，激起了不小的涟漪。

“真的假的？冬暖进了？”“C1班的冬暖？那个转学生？”“她数学这么强吗？平时没看出来啊…”“看来上次半期考不是运气啊…”

惊讶、质疑、羡慕的目光交织在她身上。冬暖低着头，手指攥着衣角，心里却有一股小小的、坚定的火苗在燃烧。这是她凭借无数个日夜的努力，一步步挣来的。

学校礼堂，集训动员大会。

冬暖抱着通知材料，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一抬头，便看见前排那两个耀眼的身影——陈渊和沈栖棠。他们似乎正在讨论什么，沈栖棠侧着头，笑容明媚地在陈渊耳边说着话，陈渊微微颔首，神情是一贯的专注淡然。

那画面和谐得刺眼。冬暖心里刚燃起的小火苗仿佛被浇了一瓢冷水，滋滋作响。她迅速低下头，假装认真看材料，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这不是我们新晋的数学黑马吗？”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语气却有些微妙。冬暖抬头，看见沈栖棠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甜美笑容。陈渊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正和另一位老师说话，目光并未看向这边。

“运气好而已。”冬暖小声回答，不想惹事。

“怎么会是运气呢？”沈栖棠笑得更加亲切，“能进省队都是实力的证明。不过…”她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心”，“听说这次去杭市集训两周，强度非常大，还会经常和别的省尖子生切磋。你刚从C班上来，压力肯定会特别大吧？要是跟不上，千万别硬撑哦，身体要紧。”

这话听起来像是关心，实则句句戳在冬暖的敏感点上，暗示着她的“出身”不配与这些天之骄子为伍，提前给她打上“可能跟不上”的标签。

冬暖的脸颊微微发热，手指收紧，指甲掐进掌心。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在这位光芒万丈的校花面前，气势瞬间矮了半截。

“谢谢关心，我会努力的。”她最终只是干巴巴地挤出这句话。沈栖棠满意地笑了笑，像只高傲的天鹅般翩然离开，回到了陈渊身边。

陈渊似乎结束了谈话，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冬暖这边，与她委屈又倔强的眼神有一瞬间的交汇。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便被沈栖棠拉走了注意力。

冬暖看着他们并肩离开的背影，心里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闷。

暗恋就是这样，即使努力站到了更高的地方，却发现那个人的世界里，早已有了更匹配的同行者。而自己，仿佛永远是个格格不入的闯入者。

第二天，启程前往临城机场。

大巴车旁，学生们熙熙攘攘。冬暖拖着行李箱，尽量降低存在感。“冬暖同学，”带队老师拿着名单喊道，“你的位置在这里。”

冬暖顺着老师指的方向看去，心跳猛地一停——那个靠窗的位置旁边，坐着的赫然是陈渊！他正戴着耳机看窗外，侧脸冷淡。怎么会这么巧？！ 她硬着头皮走过去，小声说了句“你好”，然后僵硬地坐下，尽量缩在靠过道的一边，与他保持最大距离。

整个旅程，她几乎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陈渊也始终保持着看风景或闭目养神的姿态，没有任何交流。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尴尬。

只有在他偶尔起身让她出去时，两人不可避免的短暂靠近，才会让她心跳失控，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极淡的、干净的气息。

几个小时的车程，

像一场甜蜜又煎熬的惩罚。

车终于到达机场。同学们鱼贯而下，闹哄哄地去取行李。冬暖暗自松了口气，又有点莫名的失落。

进入偌大的候机厅，办理登机手续、托运行李的流程对于常出门的同学来说轻车熟路。冬暖却有些茫然地跟着队伍，这是她第一次坐飞机，有些不知所措。

当大家走向安检通道时，问题来了。冬暖看着同学们熟练地把笔记本电脑、充电宝从包里拿出来放进托盘，她犹豫了一下——她的保温杯里还有半杯热水。

她下意识地捏紧了杯子，脸上开始发烫，一种难以言喻的难堪和尴尬涌上来。她不知道这不能带，或者说，知道一点但完全没经验，临到跟前才意识到。她站在原地，有点无措，眼看队伍越来越短，马上就要轮到她了。

放不放？

就在她脸颊烧得最厉害，几乎想转身去找垃圾桶处理掉杯子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她身侧平静地伸了过来，自然地拿走了她捏得死紧的保温杯。

冬暖猛地抬头。

陈渊不知何时排到了她身后。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甚至没有看她，只是越过她肩膀，非常自然地将那个保温杯和自己手里的证件、手机一起，随意地放进了同一个安检托盘里。

然后，他像是才注意到她的目光，极淡地瞥了她一眼，声音低沉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忘了说了，液体不能带。”

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仿佛只是顺手帮同学拿一下东西，甚至带着一点随意感，最大限度地保全了她的自尊心。

没有多余的关心，没有刻意的安慰，更没有流露出任何“这是你第一次坐飞机吧”的惊讶或怜悯。冬暖愣愣地看着那个和她东西混在一起的托盘被传送带送走，心跳如擂鼓。

他……他看到了她的窘迫。

他用一种最不着痕迹、最轻描淡写的方式，替她化解了这场即将发生的尴尬。

他甚至还为她“忘了”这个常识找了一个理由。她低下头，感觉眼眶有点发热，赶紧快步跟上，通过安检。

等她拿到自己的东西时，发现那个保温杯已经被他拧开了盖子，里面的水显然被倒掉了，杯盖只是虚虚地合着，方便她之后重新接水。

他什么也没再说，已经拿起自己的书包，走向登机口的方向，背影依旧疏离。可冬暖看着手里的空杯子，只觉得那上面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烫得她心口发颤。

原来，他冷漠的外壳下，藏着这样细枝末节的温柔。而这温柔，比星辰更遥远，也更让她沉溺。它无声无息，却精准地落在了她所有卑微和不安的褶皱里。

又一次“巧合”

——他们的座位居然再次相邻。

飞机起飞时的超重感和耳鸣让冬暖有些不适，她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扶手，指节泛白。她不敢表现出来，只能紧闭着眼睛，努力调整呼吸。

旁边传来极其轻微的窸窣声。她悄悄睁开一条缝，看见陈渊从前方座椅背袋里抽出了航空安全须知卡，正垂眸看着，修长的手指似乎无意地在那幅“如何使用氧气面罩”的图示上停顿了片刻。

冬暖忽然福至心灵，想起之前看过的攻略，连忙也学着抽出自己那份，假装认真阅读，注意力却被那图示吸引，默默记下了步骤。仿佛找到了一个分散注意力的方法，她的紧张感奇异地缓解了一些。

整个飞行过程中，陈渊大部分时间都在看期刊或闭目养神。但当空乘送来餐食，冬暖对着那堆刀叉包装犹豫该先拆哪一套时，旁边的他会先一步拿起自己的餐具，极其自然地、按照使用的顺序依次拆开摆放好。当她的小桌板不小心卡住放不下来时，他会在她窘迫得不知如何是好时，伸手过来，看似随意地在一个她没注意到的地方按了一下，小桌板便顺利落下，而他随即收回手，目光并未离开自己的期刊。

他没有主动跟她说过一句话。

没有流露出任何“我在教你”的意味。

每一个动作都像是他自己恰好需要这么做，自然而然地发生在她身边，无声地为她提供了所有她可能需要、却又羞于开口询问的“参考答案”。

这种沉默的、不着痕迹的“照顾”，比任何直接的帮助都更让冬暖心绪复杂。

一种宿命般和尖锐的酸涩瞬间攫住了她。

为什么总是他？

为什么偏偏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