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她回过头,看见屋檐下陈渊那道复杂难辨的目光,雨水汇聚成串,像一道透明的水帘垂下。水帘之后,陈渊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没有看雨,也没有看路。他的目光,正清晰地、毫无遮掩地落在她的身上。或者说,落在她手中这把黑色的伞上。
距离有些远,雨水模糊了视线,冬暖看不清他脸上的具体表情,只能感受到那道目光,深沉、专注,带着一种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像这夏日的雨一样,闷闷地压过来。
他…什么时候在那里的?
就在她的目光与他对上的那一瞬间——
陈渊像是骤然被惊醒一般,猛地移开了视线。仿佛刚才那长久的凝视只是她的错觉。他紧抿着唇,侧脸线条在水汽氤氲中显得格外冷硬和疏离。
一副只是在等雨停的模样。
所有的惊喜、侥幸、宿命感,在那一刻被彻底击碎,化为冰冷的泡沫。她撑着伞走入雨中,雨水敲打伞面的声音沉闷而单调。她低头看着脚下溅起的水花,心里一片冰凉的空洞。
原来,不是愿望显灵。
只是巧合。
一场彻头彻尾的、带着讽刺意味的巧合。
她偷偷写下的那个幼稚心愿,并没有得到任何神明或命运的垂怜。它只是安静地躺在日记本的扉页上,然后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和一场更令人难堪的误会,衬得更加苍白可笑。
夏至最长的白昼,也无法让暗恋的心事曝光。而那场看似应验的雨,最终却只是浇灭了一场无人在意的独自狂欢。
酸涩的情绪像雨水一样漫上来,淹没了刚才幻想愿望成真所产生的那一点点波动。她转回头,不再看他,用力握紧了伞柄,指尖掐得生疼,然后迈开脚步,更快地走进了茫茫雨幕之中。
雨水打湿了她的鞋面和裤脚,冰凉的感觉蔓延开来,却比不上心里的凉。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之后,那个屋檐下的少年,缓缓放下了根本就没看清时间的手表。
他的目光重新抬起,越过密集的雨丝,沉默地追随着那把在灰暗雨幕中移动的黑色伞影,直到它变成一个模糊的小点,最终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那把伞,是他塞给林清扬的。
用一本他费了不少劲才弄到、林清扬念叨了很久的绝版竞赛笔记换来的。他知道林清扬家司机一定会来,他知道林清扬自己用不上伞。他也知道,以冬暖的性格,不会轻易接受他的东西,尤其是在经历了山雾那件事后,她似乎总是在躲他。
所以,
他选择了这样一种迂回而笨拙的方式。
只是他没算到,自己会恰好看到林清扬把伞递给她的那一幕,也没算到,自己会控制不住地站在原地,看了那么久,更没算到,她会突然回头…
当她回头的那一刻,所有那些晦暗不明、连自己都尚未理清的情绪,瞬间变成了狼狈和不知所措,只能仓促地伪装成冷漠和不耐烦。
雨,还在下。下得人心烦意乱。
陈渊在原地又站了很久,久到雨水带来的湿气似乎都浸透了校服外套。最终,他深吸了一口混合着泥土和雨水气息的潮湿空气,转身,走进了空荡荡的教学楼里。
走廊寂静无声,只有他一人的脚步声回荡。这个夏至未至的雨天,一场精心策划的“偶遇”和“关怀”,最终变成了一场无人知晓的沉默注视和一场心照不宣的黯然离开。
暗恋是一场无声的滂沱大雨。
我站在屋檐下看你,你却以为,
我只是在等雨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