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渊离开的两周，像是按下了校园生活的某个静音键。那些关于他的议论、他不经意出现的身影、以及因他而起的细微情绪波动，都暂时从冬暖的世界里抽离了。

最初几天，失落感如同梅雨季节潮湿的空气，无孔不入。课间时分，她还是会下意识地望向A班走廊的方向；电梯从八楼降落时，心口仍会条件反射般微微一紧；图书馆那个靠窗的座位空着，她却觉得那里依然充满了无形的界限，让她不敢轻易靠近。

然而，当最初的怅然若失过去后，一种奇异的平静渐渐取而代之。

冬暖开始意识到，没有那道耀眼夺目的光持续照射，她反而能更清晰地看清自己脚下的路，以及路上那些需要奋力跨越的沟壑。

她给自己制定了一份近乎残酷的学习计划表，精确到每一个课间十分钟该背多少个单词，午休的哪一半时间用来攻克数学错题，晚自习后又该加练几篇英语阅读。她用填鸭般的方式，将那些因胡思乱想而可能荒废的时间缝隙，全部用习题和公式填满。

效果是显而易见的。

当注意力不再频繁地被一个人牵动，学习的效率变得出奇的高。那些曾经让她头痛不已的物理题型，在反复的挫败和总结中，似乎慢慢露出了它们的内在规律；英语阅读里佶屈聱牙的长难句，被一次次拆分重组后，也渐渐失去了威慑力。

她甚至开始主动去请教李庄老师问题。起初只是小心翼翼地问一两道数学题，后来发现这位看似严厉的老师其实讲解得极其耐心透彻，便鼓起勇气，将积累的疑难问题一一拿去询问。

李庄对她感到欣慰。他常在C班课上表扬她的进步，甚至有一次当着全班的面说：“看看冬暖同学，就知道努力从来不会骗人。照这个势头，半期考试未必不能给大家一个惊喜。”

这话让冬暖脸颊发烫，却也让她心底生出更多的勇气。她注意到，连许云云看她的眼神都多了几分佩服，林清扬偶尔也会把她纳入讨论问题的范围。

当然，关于竞赛队的消息，还是会像水泡一样，偶尔从A班那边冒出来，破裂在校园的空气里。

“听说这次题目超难，不过陈渊肯定没问题啦！” “沈栖棠好像发挥得也特别好…” “他们是不是快回来了？”

每当听到这些，冬暖的心湖还是会泛起细微的涟漪，但那不再是纯粹的酸涩或羡慕，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她清晰地认识到自己与那个世界的差距，那差距并未因他的离开而缩小，却也不再让她感到无比的绝望和自卑。那更像是一个明确的目标，告诉她前方有多远，而她需要积蓄多少力量才可能抵达。

自己要更加努力，进入数学竞赛组。

也要进入A班。

她依然会在夜深人静时，翻开那本他留下的物理竞赛笔记。台灯下，那些干净利落的字迹仿佛带着一种冷静的力量。字迹背后所代表的那种思维方式和知识体系让冬暖受益匪浅。

有的时候学累了，就偷偷模仿他的字迹，写他的名字。

两周的时间呼啸而过。

当冬暖几乎已经习惯了这种充实到麻木、心无旁骛的节奏时，一个午休，她正埋首于一道复杂的函数题，许云云突然风风火火地跑进教室，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哎！他们回来了！竞赛队回来了！就在楼下！”

教室里有片刻的骚动，不少人都好奇地涌向窗口。

冬暖的笔尖猛地顿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心脏像是停跳了一拍，然后骤然加速，猛烈地撞击着胸腔。

她愣了两秒，却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冲向窗边。她只是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微微用力，握紧了笔，试图将注意力重新拉回那道未完的题目上。

然而，纸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数字，忽然间变得陌生而模糊，一个也看不进去了。

窗外的喧闹声隐约传来，夹杂着一些名字和欢呼。

真空期结束了。

那个占据她心绪已久的人，回来了。

她发现自己竟然有点紧张，像是在等待一场不知结果的检验——检验这两周看似平静的生长，是否在他出现的那一刻，就会被打回原形。

结果显而易见，她依旧为他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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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周建立的平静堡垒，原来如此不堪一击，只需他归来的消息，便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