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加到他跟不起。”陆沉舟语气平静,“华章不缺钱,缺的是人。人回来,机器才能转。”
会议准时开始。陈默带来临时组建的人事小组,电话、短信、邮件同步发出。陆沉舟亲自坐镇,面前摆着两份合同:一份返岗协议,一份竞业起诉书。愿意签哪一份,自己选。
第一个走进会议室的是原华章雕工组组长,三十六岁,姓韩。他在锦御坊干了两个月,月薪确实高,但新厂接的订单多为批量仿古,雕花模板化,手艺用不上。韩师傅坐下,没看合同,先开口:“陆总,回来可以,我要带三个徒弟,工资我不要涨,但徒弟的编制得解决。”
“可以。”陆沉舟点头,“徒弟工资按中级工起,编制进华章正式工,五险一金。”
韩师傅当场签字。
消息传出,被挖走的工匠陆续返回。有人要求补发离职期间社保,有人要求提供宿舍,陆沉舟全部答应。三天内,返岗名单确认:二十一人里,十七人愿意回来。剩下四人,锦御坊给了更高职位,铁了心不走。陆沉舟没再劝,直接让法务起诉,索赔金额按合同上限,一分不少。
与此同时,苏念安带着设计草图,跑遍华章每个车间,把新中式系列打样图贴到公示栏。图样简洁,雕花减至三分之一,保留传统榫卯,色彩年轻化。公告栏前很快围满工人,议论声此起彼伏。苏念安站在凳子上,拿着扩音器喊话:
“老手艺不吃香,是因为老样式不讨喜。我们把榫卯留下,把雕花做轻,把颜色做亮,让年轻人愿意买。订单来了,工资才稳。谁愿意试做,到魏师傅那里报名,试做期工资照发,成品合格,奖金另算。”
人群里,有人举手:“我报名。”
“我也来。”
魏师傅站在一旁,看着苏念安,眼里多了点光。当天下午,试做名单贴出,四十七人签字,几乎覆盖全厂在岗工匠。
一周后,新中式系列第一件成品出炉。陆沉舟亲自检验,榫卯严丝合缝,雕花灵动不死板,漆面光泽温润。他把椅子搬到厂区空地,让工人围成一圈,字迹坐上去,用力摇晃,椅子纹丝不动。
“合格。”陆沉舟起身,看向众人,“从今天开始,华章按件计酬,合格一件,奖金一百。订单越多,奖金越高。年底利润达标,全员分红。”
人群爆出掌声,久久不散。
夜里,厂区灯光熄灭,只剩办公楼一盏窗还亮着。陆沉舟坐在旧办公桌前,翻看着生产报表,笔尖在数字上勾画。苏念安推门进来,把一杯热茶放在桌角:“今天产量比上周翻了一倍。”
“还不够。”陆沉舟没抬头,“下月要再翻一倍,才能覆盖成本。”
“会做到的。”苏念安拉开椅子坐下,把记录本摊开,“魏师傅说,如果新系列卖得好,他愿意把压箱底的‘百宝嵌’绝活拿出来,做限量款。”
“那就做。”陆沉舟合上报表,看向苏念安,“限量款你来设计,我来定价。”
灯光下,旧厂房的影子投在窗外,像一头沉睡的兽,正在慢慢苏醒。陆沉舟端起热茶,喝了一口,喉咙里的凉意被冲散。苏念安低头在草图上勾线,笔尖沙沙作响,像春蚕啃食桑叶,细密而坚定。
夜深,厂区安静,机器不再轰鸣,却有一股新的力量,在黑暗中悄悄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