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人,华章工艺厂区灯火通明。仿古车间大门敞开,热风裹着木屑味扑面而来。陆沉舟站在刨床前,白衬衫袖口卷到肘部,手背沾满木屑,指尖捏着一块黄花梨榫头,对准灯光反复比对。机器轰鸣间隙,听见背后脚步,回头——苏念安拎着保温桶,帽衫领口被风吹得鼓起,额头一层薄汗。
“让一让,趁热吃。”苏念安把桶放在工具柜上,掀开盖子,热气裹着姜蒜味瞬间压过木屑香。桶里是分装好的腊味糯米饭,油亮饱满,配两盅热豆浆。陆沉舟没洗手,直接用肘关节推开柜门,拿出一次性碗碟,动作利落,像在生产线上拆零件。
“订单追加三千件,工期只给四十五天。”陆沉舟盛饭,声音被机器声切割得断断续续,“榫卯改成半暗结构,省工时不省调料,明早之前得把样件打出来。”
苏念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便签,上面用铅笔写着密密麻麻的数字:“魏师傅让我带的,他说如果改用插肩榫,单件能省十二分钟,但料口要加宽两毫米,你定。”便签被木屑沾脏,陆沉舟接过来,直接按在刨床挡板上,用记号笔在边缘打了个勾,示意通过。
两人蹲在地上吃饭,背对背,中间隔着一台锯床。陆沉舟吃得快,三口并两口,豆浆一口闷,空盅搁在脚边。苏念安把碗里最后一块腊肠夹到陆沉舟碗里,动作自然,像递一支笔。陆沉舟没抬头,筷子一挡,把陆沉舟原路推回:“你瘦了两斤,自己吃。”话音落,机器正好停转,车间骤然安静,这句话被放大,在空旷屋顶回荡。
苏念安没再推让,低头咬下腊肠,油脂沾在唇角。陆沉舟伸手,用拇指替苏念安抹掉油渍,顺手把拇指蹭在自己裤缝,继续看图纸。图纸是刚打样的新中式圈椅,椅背浮雕减到三分之一,线条更利落,适合批量生产。苏念安从背包里拿出平板电脑,打开建模软件,旋转3D模型,指给陆沉舟看:“如果椅背再内收两度,视觉上会更轻盈,但承重测试得重做。”
陆沉舟把最后一口饭扒完,塑料碗捏扁,准确扔进两米外的垃圾桶,起身往测试区走:“那就重做,现在。”测试区是临时搭起的台子,上面摆着三台液压机,用来模拟承重。陆沉舟把新样件放上,设定压力值,机器缓缓下压,木材发出细微咯吱声。压力指针跳到一百八十公斤,样件完好;跳到两百一十公斤,榫头出现轻微裂缝。陆沉舟皱眉,拿粉笔在裂缝处画了个叉,转头看苏念安:“再减两度。”
苏念安立刻在平板上修改参数,模型线条随之变化。改完,直接连接一旁的小型数控雕刻机,机器嗡鸣,新样机开始雕刻。陆沉舟站在旁边,双手插兜,目光随着刀头移动,像在看一场精密表演。雕刻完成,取下样件,再次测试,这次压力值跳到两百五十公斤,榫头依旧稳固。陆沉舟点头,用粉笔在椅背卸下“OK”,拍照发给生产主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