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站在华章工艺老厂房门口,抬头望着那块斑驳的匾额。漆金大字已经剥落,木质边框开裂,像一张风干的老人脸。今天起,这里正式归陆沉舟管辖。陆家老爷子签字的手刚放下,陆沉舟就带人过来了。没有剪彩,没有致辞,只有一份沉默的接管清单。
苏念安跟在身后,背着话筒,手里拿着记录本。陆沉舟没让陈默陪同,只带了苏念安一个人。厂房里机器声稀稀拉拉,像快断气的老牛。地面油漆未干,铁屑混着木屑堆在角落。几个年轻工人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继续低头刷手机。
“人去楼空。”陆沉舟低声说了一句,脚步没停,直接走向车间深处。墙上挂着一块旧黑板,写着今日排产:仿古圈椅三件,雕花木窗两扇,工期十五天。字迹潦草,粉笔灰掉落一半,像没人相信这排产能完成。
老工匠区更冷清。原本二十个工位,现在只剩七个。刨床停了,锯床盖着塑料布。一位白发老头坐在窗边,手里攥着一把雕刀,刀尖对着一块黄花梨,却迟迟没下刀。听见脚步声,老头抬头,目光在陆沉舟脸上停了两秒,又垂下去,继续发呆。
“魏师傅?”陆沉舟开口。
老头“嗯”了一声,没起身。
“我是陆沉舟,从今天起接管华章。您有什么要求,可以直接提。”
魏师傅把雕刀放在台面,刀柄嗑出清脆一声:“要求?给钱,给人。给时间。做得到吗?”
“做得到。”陆沉舟答得干脆,“但我要先知道,人为什么走。”
魏师傅抬手指向门外:“对面新厂,月薪高两千,还提供宿舍。年轻人一去,就不回来。老伙计们心寒,也跟着走。剩下我们几个,想留,也留不久。”
苏念安翻开记录本,把数字记下:在岗工匠七人,平均年龄五十七岁,最小四十三岁。离职潮从三个月前开始,最高峰一天走了四个熟手。
陆沉舟没再问,转身出去,直奔对面新厂。厂名“锦御坊”,招牌崭新,门口贴着红底黄字招牌启事:本工2月薪一万二,包食宿,年终奖另计,保安见陆沉舟靠近,立刻拦下:“应聘?带简历。”
“找你们负责人。”陆沉舟递出名片。
十分钟后,锦御坊的总经理赵祁露面,三十出头,西装笔挺,笑容标准:“陆总,稀客。进来喝茶?”
“不必。”陆沉舟站在厂区通道,目光扫过一排排正在运转的机器,“挖人挖到我头上,算你胆子大。”
赵祁笑得滴水不漏:“市场自由,双向选择。华章给的工资低,工人要吃饭,我拦不住。”
“给你三天,把从华章挖走的名单交出来。否则,法庭上见。”陆沉舟声音不高,却透着冷硬。
赵祁耸耸肩:“名单可以交,留不留得住,看陆总本事。”
回华章的路上,苏念安把记录本递给陆沉舟:“一共被挖走二十一人,其中六级以上工匠九人,剩下是中级工。名单我整理好了。”
“通知陈默,两个小时后,在华章会议室开会。被挖走的人,全部电话召回,愿意回来的,工资上浮百分之三十,一次性补贴三个月。不愿意回来的,走法律程序,追竞业赔偿。”
“好。”苏念安顿了顿,又问,“如果锦御坊继续加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