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过后,年关的气息便一日浓过一日。陆家老宅内也开始筹备过年事宜,虽不再如以往般大肆铺张,但祭祀、团圆饭、走亲访友的礼数一样不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忙碌而克制的节日氛围,连带着一直紧绷的气氛也似乎被这传统的节奏冲淡了些许。
陆沉舟依旧忙于基金会年终的各项结算与来年规划,加密通讯每日依旧,内容却不知不觉染上了年节的色彩。苏念安会吐槽工作室年底催稿的客户如何难缠,又会偶尔提及苏家母亲已经开始腌制年货,满院子飘香。
这日,陈默送来一批需要签字的年终文件,同时例行汇报:“老夫人吩咐,今年送往各家的年礼需比往年更显心意,尤其几位世交叔伯处,需格外用心。清淡已初步拟好,请您过目。”
陆沉舟接过那份长长的礼单,目光扫过那些昂贵的滋补品、古董文玩。例行公事,却总觉欠缺些什么。指尖在名单上停顿片刻,忽然问道:“苏家那边,年礼准备了吗?”
陈默似乎早有预料,平静应答:“按往年惯例,已于月初以基金会名义送至工作室,是常规的合作方年节赠礼。规格与其他合作方一致。”
“不够。”陆沉舟放下礼单,语气平淡却带着决断,“另备一份。以我的名义。不必贵重,重在……适宜。”
“明白。”陈默颔首,“苏家二老喜好的茶叶品类,林薇小姐之前已告知。苏念薇小姐偏好收集的独立设计师手作瓷器,近期也有新品展出。苏先生那边……”他略作停顿,“听闻苏家每日团圆饭必有一道祖传的八宝糕,但制作费时费力,近年都是外购。是否寻一位可靠的古法点心师傅,将配方和材料备齐送去?”
安排细致入微,显然早已做足功课。陆沉舟眼底掠过一丝满意,稍纵即逝。“去办吧。点心师傅要嘴严手艺好的。以……朋友惦记,聊表心意为由,让陈默你亲自送去。”
“是。”陈默领命,却又补充道:“老夫人那边,是否也需要备一份……类似的?”
这是在试探是否将苏念安的心意正式引入陆家年礼。陆沉舟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母亲那里,我另有安排。”过于急切反而不好,需循序渐进。
几日后的一个傍晚,陆沉舟正在书房核对一份项目预算,陆母却轻叩房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素雅的锦盒:“沉舟,你来看看,这幅缂丝小屏风,用作李叔家年礼可还合适?我总觉单调了些。”
陆沉舟结果打开,是一幅精巧的双面缂丝插屏,工艺上乘,但图案是常见的福寿纹样,确显保守。他合上锦盒,语气平淡:“李叔今年醉心收藏当代水墨,尤其偏爱以为叫‘石云’的新锐画家,风格空灵。或许添一幅石云的小品,更投其所好。”
陆母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了然的笑意:“哦?这我倒未曾听说。还是你们年轻人懂得多。那这位石云先生的画作……”
“基金会近期与他有合作,或许能寻到合适的。”陆沉舟自然借口,“我让陈默去问问。”
“那便再好不过了。”陆母笑着点头,又将话题引向别处,“念安那孩子前日送来的桂花蜜渍得真好,清甜不腻,我喝着比往年买的都强。听说是他工作室院子里那颗老桂树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