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深,庭院里的银杏叶铺就一层碎金。陆家老宅内的气氛,自那次试探性的家宴后,持续处于一种微妙的缓和期。加密通讯依旧每日进行,内容却愈发具体,偶尔会涉及基金会项目与苏念安创作理念的交叉讨论,一种基于共同话题的、更深层次的连接正在缓慢建立。
这日清晨,天色灰蒙,气温骤降。陆沉舟在书房处理文件时,窗外飘起了今冬的第一场雪。细碎的雪籽起初稀疏。逐渐变得绵密,无声地覆盖着飞檐斗拱和枯寂的枝桠。
临近中午,陆母身边的嬷嬷轻叩书房门,送来一个精巧的紫砂小壶和一碟点心。“老夫人瞧着下雪了,让厨房煨了盏参茶,吩咐给少爷送来暖暖身子。这点心……是照着苏先生上次送的方子新试的,老夫人说让您也尝尝味道可对。”
参茶温热,点心小巧精致,透着淡淡的桂花香。陆沉舟捻起一块放入口中,甜度适中,口感细腻,与记忆中的味道相差无几。母亲此举,用意不言自明。
刚用过点心,加密通讯器便适时响起。接通后,苏念安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传来:“下雪了!今年初雪来得真早。工作室院里的那颗老梅,好像有几个花苞都快忍不住要开了。”
“嗯。”陆沉舟应了一声,目光落在窗外愈加密集的雪幕上,“母亲刚尝了你给的方子,点心做得不错。”
那边顿了一下,声音里带了点笑意和不易察觉的紧张:“阿姨喜欢就好。我这边刚煮了驱寒的姜枣茶,还放了些甘草,味道应该……”话未说完,背景音里传来林薇隐约的提醒声,似乎是下一个会议要开始了。
通话被迫匆匆结束。陆沉舟放下通讯器,看着窗外银装素裹得到庭院,沉默片刻。忽然起身,径直走向主宅。
陆母正坐在暖阁里看着窗外的雪景,手边也放着一盏参茶。见儿子进来,并不意外。
“母亲。”陆沉舟微微躬身,“雪天路滑,念安工作室那边偏旧城区,供暖未必足。他方才通话时提及煮了驱寒茶,但会议繁忙,怕是顾不上。”
话未说尽,意思却已明了。
陆母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热气,目光依旧看着窗外,语气平淡:“既如此……便让陈默跑一趟,送些银耳羹和手炉过去。就说是……我瞧着天冷,惦记他们年轻人不懂照顾自己。”
“陈默今日去核对基金会年底审计,不在宅内。”陆沉舟接口,语气平稳无波。
陆母喝茶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了看儿子,又垂眸思索了片刻,终是轻轻叹了口气,对身旁的嬷嬷道:“去给苏先生打个电话,就说雪天难行,请他得空时取些暖身的食材。若他不便……便让沉舟顺路送过去吧。总归……基金会那边,不是也有些文件要交接?”
嬷嬷心领神会,应声而去。
电话如何沟通的不得而知。约莫一小时后,一辆黑色轿车顶着风雪,缓缓驶入陆宅侧门。车门打开,苏念安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围巾裹住了半张脸,睫毛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快步走了下来。陈默撑伞等在门口,低声引着他走向暖阁。
暖阁里,陆母已让人添了茶点,炉火烧得正旺。陆沉舟站在窗边,看着那道清瘦身影穿过庭院,步入廊下。
门帘掀开,带着一身寒气的身影进来。苏念安脱下厚重的外套,露出里面柔软的毛衣,脸上冻得微红,眼神明亮中带着一丝拘谨,恭敬地向陆母问好:“阿姨,打扰您了。这么冷的天还让您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