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母寿宴后带来的缓和效益,如同在冰封的湖面投入一颗暖石,涟漪持续扩散。陆家老宅内的空气不再那般凝滞窒息,陆沉舟书房门前经过的脚步声似乎都轻快了些许。老爷子虽仍明确接触禁足令,但对陆沉舟通过基金会处理外部事务的汇报,眉头不再紧锁,偶尔甚至会简短问及细节。
这份微妙的松动,被敏锐地捕捉到。加密通讯每日依旧,内容却不再局限于简单的问候。苏念安会分享创作中的趣事,吐槽难搞的客户;陆沉舟则会提及基金会接触的新项目,偶尔征询艺术层面的意见。一种日常的、琐碎的分享模式悄然建立。
这日,陈默送来一份请柬。本市更具声望的“兰心画廊”即将举办一场重要的当代艺术联展开幕酒会,苏念安有两幅新作入选,亦是受邀主创之一。请柬同时送至基金会,因画廊新翼建设曾得到基金会一笔不小的赞助。
“兰心画廊的开幕酒会,下周五晚。”陈默例行公事地汇报,将请柬放在桌案一角,并未多言。
陆沉舟目光扫过那份设计精美的请柬,苏念安的名字印在主创艺术家名单显眼位置。指尖在文件上停顿片刻。公开场合,人多眼杂,并非理想的选择。但……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在相对可控的、具备正当理由的公开环境下,迈出高墙的第一步。
风险与机遇并存。老爷子的态度是关键。
沉吟良久,陆沉舟拿起内部电话,接通了父亲书房的分机。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平稳:“父亲,兰心画廊开幕酒会送来请柬。他们新翼的赞助是基金会今年重点文化项目之一,于公,我需要露面以示重视。且与会者多是文化界与商界人士,利于基金会后续工作开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陆父听不出情绪的声音:“你的身份敏感,这种场合……”
“我会注意分寸。仅以基金会理事身份参与,停留时间不会过长。陈默会全程陪同。”陆沉舟抢白,语气依旧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最终,陆父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随你。记住你的身份,别再给陆家惹麻烦。”
“明白。”
通话结束。禁令,无形中开了一道细微的口子。
接下来的几日,一切如常。但沉默明显加强了与画廊方及安保团队的对接,提前规划路线,确认嘉宾名单,评估风险。开幕当晚,陆沉舟选了一身用料考究但设计极简的深色西装,没有过多修饰,力求低调。
抵达画廊时,酒会已开始片刻。衣香鬓影,觥筹交错。陆沉舟的出现,还是引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几位相熟的合作方和商界人士立刻围拢过来寒暄。陆沉舟维持着疏离而礼貌的应酬,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全场。
很快,在人群环绕的中心,看到了那个身影。苏念安穿着合体的西装,正与画廊主人和几位策展人交谈,脸上带着得体而自信的笑容,眼神明亮。比上次美术馆见面时,似乎更显从容。
似乎感应到视线,苏念安的目光也望了过来。四目相对的一瞬,两人都极快地移开了视线,仿佛只是无意间的交错。但某种无形的张力,已在空气中悄然蔓延。
陆沉舟继续与周暮的人周旋,步伐却有意无意地向着那个方向移动。几位基金会赞助的艺术家上前表示感谢,恰好挡住了去路。等交谈结束,再抬眼时,却发现苏念安正被收藏家模样的人引着,走向自己侧前方不远处的展墙,讲解那幅化作的创作理念。
距离被拉近到几步之遥。能清晰地听到对方清朗温和的解说声,偶尔谈到专业除,眼神会专注地落在画作上,手指虚点着细节。
陆沉舟停下脚步,状似欣赏旁边的一幅作品,目光却久久停留在那人专注的侧脸和偶尔因讲解而微动的手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