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执行力毋庸置疑。关于周暮财务状况的初步报告在二十四小时内便呈送到了陆沉舟的办公桌上。内容显示,周暮名下资产清晰,投资组合稳健且收益良好,并无任何异常资金流动或不良负债。
这份干净得近乎完美的报告,像一盆冷水,浇灭了陆沉舟心中那点因嫉妒而滋生的、试图寻找对方瑕疵的阴暗火苗,却也让他感到一种更深沉的无力。
对手无懈可击,更衬得自己的猜忌和失控像个笑话。
就在陆沉舟试图将全部精力重新投入一场跨国并购案的攻坚战时,林薇的电话直接打到了他的私人手机上。语气带着一如既往的热情,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陆总!没打扰您吧?是这样的,工作室那几个小家伙非说要谢谢您前几天的指点,非要组个局请您吃顿饭,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陆沉舟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拒绝。任何与“溯光”产生非必要关联的场合,都意味着可能再次面对那个人,以及那个温文尔雅、无懈可击的周暮。这种可能性让他本能地感到抗拒和疲惫。
“不必。分内之事。”他的回答冷硬干脆。
“别啊陆总!”林薇急忙道,语气带上了恳求,“他们都准备了好久,场地都订好了,就明天晚上!您要是不来,他们得多失望啊。而且……”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念安的脚也好得差不多了,他也会来的,他也想当面谢谢您那天送他回来……”
苏念安也会去。他还想当面道谢。
这句话像一枚精准的鱼雷,击中了陆沉舟心底最深处那片沉寂的海域。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翻涌而上——有细微的、不该存在的悸动,有被提及狼狈那晚的难堪,更有一种强烈的、想要亲眼确认对方恢复情况的冲动。
沉默在电话两端蔓延了几秒。
“……时间地点。”陆沉舟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平静无波,仿佛只是确认一个普通的会议日程。
林薇立刻报上了餐厅名字和时间,语气如释重负。
次日晚上,陆沉舟准时抵达那家位于顶楼、可俯瞰城市夜景的高级餐厅包间。推开沉重的雕花木门,里面已然是一派热闹景象。“溯光”工作室的员工几乎都到齐了,见到他进来,纷纷起身,脸上洋溢着真诚的感激和些许拘谨。
陆沉舟目光一扫,迅速锁定了那个身影。
苏念安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简单的白色毛衣,气色看起来比那晚好了许多,受伤的脚随意地搁在一旁的软凳上。她正侧头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看到陆沉舟进来,那笑意微微收敛,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些局促,但还是礼貌地点头致意。
周暮果然也在。就坐在苏念安的另一侧,正姿态闲适地端着酒杯,见到陆沉舟,也是微笑着颔首,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的从容模样。
陆沉舟面无表情地回应了众人的问候,在林薇的热情引导下,在主位落座。位置恰好正对着苏念安和周暮。
宴席开始。菜肴精致,酒水昂贵。工作室的年轻人们轮番上前敬酒,说着感激的话。陆沉舟只是微微颔首,偶尔抿一口杯中酒,并不多言,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与周遭热闹感激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的大部分注意力,都克制地、不动声色地投注在对面。都卡看到苏念安胃口似乎不错,但喝酒很克制,mostly只喝果汁。和周暮之间会有低声交流,但并无过分亲昵的举动。脚踝看起来已无大碍。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活络。有人打着胆子开玩笑:“陆总,您真是太神了!经您那么一点拨,我感觉我的人生规划都清晰了!比我们念安哥强多了,他就会画画,理财白痴一个!”
桌上响起一阵善意的哄笑。